第3章

傅承渊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林晚星的心上。

周围的同事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波及。

李莉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电脑显示器后面。

林晚星攥紧了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傅承渊那迫人的视线。

“傅总误会了，”她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只是在陈述个人感情状况，与工作无关，更不敢对傅总有意见。”

傅承渊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尖上。

他在林晚星的工位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封还未发送的辞职信，眸色深沉。

“不敢？”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嘲弄，“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刚才被捏出指痕、此刻用遮瑕膏仔细遮盖住的下巴，意有所指。

林晚星感到那道视线落在皮肤上，火辣辣的，仿佛能穿透那层粉底，看到下面的青紫。她强忍着偏开头的冲动，脊背挺得笔直。

“傅总如果对我的私事感兴趣，我们可以私下聊。”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想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同事们工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他此刻行为的不妥，又维持了表面上的恭敬。

傅承渊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就在林晚星以为他会继续发难时，他却只是冷冷地勾了下唇角。

“很好。”他转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不带任何温度的话：“林助理，记住你的身份。”

直到那抹挺拔冷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区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各种复杂的目光纷纷投向林晚星——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得罪了傅总，在傅氏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李莉凑过来，压低声音：“晚星，你疯啦？居然敢在傅总面前说那种话！”

林晚星没有回答，只是移动鼠标，利落地点击了“发送”键。屏幕提示：辞职信已成功发送至人力资源部。

她开始动手收拾自己工位上的私人物品，一个印着星空图案的杯子，一小盆绿萝，几本专业书……东西不多，一个纸箱都没装满。

“喂，林晚星，”赵倩扭着腰走过来，双手环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这就收拾东西滚蛋了？看来你那‘嘴硬’的富二代前男友也没给你留条后路嘛。”

林晚星将最后一本书放进纸箱，盖好盖子，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赵倩。

“赵秘书似乎对我的前男友很感兴趣？”她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锐利的光，“可惜，他眼光比较高，可能看不上你这种……背后嚼舌根的。”

“你！”赵倩没想到一向隐忍的林晚星今天像吃了枪药一样，句句带刺，气得脸色涨红，“你嚣张什么？不过是个被男人玩腻了甩掉的货色！傅总刚才的话你没听见？让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一个打杂的助理，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我的身份我很清楚，”林晚星抱起纸箱，微微一笑，那笑容明艳却带着疏离，“至少，我曾经是某些人费尽心思想要攀附的‘富二代’的正牌女友。而赵秘书你呢？好像连给傅总送咖啡，都会被陈特助拦下来吧？”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赵倩的痛处。她一直想方设法接近傅承渊，却连边都摸不着。

“林晚星！你都被甩了还得意什么？”

“就算被甩，也改变不了我曾经拥有过的事实。不像有些人，连拥有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里酸溜溜地嫉妒。”林晚星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她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赵倩，抱着纸箱，挺直脊梁，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狭小的空间里，林晚星靠着冰冷的梯壁，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傅承渊那句“记住你的身份”还在耳边回响。

身份？是啊，她是什么身份？

是他傅承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挂名妻子，是他白月光阴影下的可怜替身，是这傅氏集团里谁都可以使唤的打杂工。

但很快，就不是了。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她走到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前，将纸箱放进副驾驶，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律师，是我，林晚星。”她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异常冷静，“我提交给傅承渊的离婚协议，如果他坚持不签，走诉讼程序的话，胜算有多大？”

电话那头的律师谨慎地回答道：“林小姐，按照你们签订的婚前协议和三年之约，时间一到，协议自动生效。但如果傅先生拒不履行，诉讼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而且……以傅氏集团的律师团队的实力，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知道了。”林晚星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那就准备吧。这场婚，我离定了。”

挂断电话，她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如同她此刻决绝的心情。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了午间车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底那一片寒凉。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傅承渊提出结婚时冷漠的眼神，想起这三年来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想起他抱着苏雨晴离开时那焦急的背影……

够了，真的够了。

傅承渊说她胆子大？

不，她只是累了，不想再继续这场只有她一个人入戏的独角戏了。

红色的法拉利穿过繁华的街道，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那里没有等待，没有冷漠，没有令人窒息的婚姻枷锁。

一个新的开始，或许会艰难，但总好过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边，耗尽余生。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傅承渊正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透过玻璃，望着那辆熟悉的红色跑车汇入车流，逐渐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下。

陈特助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傅总，林小姐已经开车离开了。另外，人力资源部刚收到她的正式辞职信。”

傅承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久，他才低声问了一句，像是在问陈特助，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以前……从不会这样。”

陈特助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口。他跟随傅总多年，亲眼见证这三年里林小姐是如何小心翼翼、隐忍退让。像今天这样言辞锋利、态度决绝，确实是头一遭。

傅承渊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淡漠。

“通知下去，下午的部门会议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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