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姥姥动了谁的梨（上）

侯大娘是跟村里几个妇女一块儿，坐着胡二牛的马车去赶集的。

刚到街口，侯大娘远远看到姥姥正朝街里挤，便扯开嗓子喊：“他姥，你赶集啊？”

姥姥回头一看是侯大娘，就扬着手里的蛇皮袋子：“买点东西，去看看闺女。他娘，你也赶集？”

“嗯，赶集。”侯大娘应着，手里也攥着个蛇皮口袋，白生生的，跟姥姥那个一个颜色，在日头下面直晃眼。

两个老婆子隔着人群笑呵呵打了个招呼，便各自扎进了热闹的街里。

在集市上转了两圈，买完该买的东西，侯大娘就转回到街口，和同来的几个妇女汇合，一起搭乘胡二牛的马车回村去。

巧了，马车没走出一里地，又遇到了正背着半袋东西步行的姥姥。

“他姥，这是去闺女家？”侯大娘问。

“嗯嗯，去看看。”姥姥应着。

“快上来吧，顺路！”

马车停下来。侯大娘张罗着，和一个叫金枝的小媳妇七手八脚地把姥姥拉上车。

姥姥的闺女叫郭芳，跟侯大娘同在一个叫龙湖的村子，一行人正好同路。

胡二牛的马车没座椅，一帮老婆子、小媳妇挤在一起，也没甚讲究，倚坐在车板上，就拉起了家常。

“去看看也好，小郭这两天正难过呢！”侯大娘说的是姥姥的闺女。

“我这闺女，心太碎！”姥姥轻轻叹了口气。

“不能怪呀，他姥，”侯大娘陪着叹气，“谁家丢那些钱不难过呀？”

“丢都丢了，难过有啥用呢。”

……

两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长里短的话。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马车走在上面，咿呀咿呀地叫，像哼着一支乡村小调。

侯大娘一手扶着车栏，一手紧紧护住怀里的蛇皮口袋，生怕里面的东西滚出来——临出街口时，她买了几斤酥梨，要带回去给孙儿解馋的。

姥姥见她坐得别扭，就笑着说：“他大娘，不用这么护着，没事的。”

侯大娘眉眼上飞出一片红：“怕碰坏了。”

说是怕碰坏了，其实是担心梨滚出来，让随车的人看见，说她小气，舍不得分给大伙儿吃。

侯大娘小不小气不知道，不过老人家是有些“健忘”的，比如她借过两次鸡蛋，鸡蛋是被蒸了煮了还是煎了炒了，不知道，但的确是忘了还的。

除了记性不太好，大娘这个人还是不坏的，她不愿把酥梨拿出来，咱也得理解——随行的人多，六七个人呢，人手一个梨，袋子里还能剩几个？回头拿啥给小孙子解馋呢？

“不就是几个梨嘛，能咋的！他大娘，不用护着。”姥姥劝解说。

“不行啊，留给孙儿吃的。”侯大娘有点尴尬，心里暗暗责怪起姥姥的多事来。

可是现在咋办呢？大伙儿已经知道袋子里有梨了，拿出来还是不拿呢？大娘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都攥出了汗。

姥姥看大娘神色紧张，又是护袋子又是扶车栏，怪不容易的。就伸手把袋子从她怀里拉过来，挑了一个顶大的递到她手里：“买了就是吃的，他大娘，吃吧！”

“哎？”

侯大娘想阻止，可是姥姥的手太快，大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姥姥把袋子里的酥梨一个个递到妇女们手上了。

“不就是几个梨吗，”姥姥热情洋溢地说，“小孩子吃，还早着呢！”

“他姥，你——”侯大娘手里攥着个酥梨，僵在那里。

防不胜防啊！一想到家里孙儿眼巴巴盼着吃梨的模样，心里疼得什么似的，不禁埋怨起姥姥的自作主张来。

“他大娘，别客气！吃吧！”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姥姥脸上。

“哦，吃，不客气……”侯大娘木木的，心里直嘀咕：我用得着客气吗，你倒是不客气，不经别人同意，就把别人的东西拿去做人情了！

这老婆子，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侯大娘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就不该拉她上车的——要大方，你拿自个儿的东西分一分呀。

——姥姥的口袋在哪儿呢？

侯大娘拿眼睛身前身后地睃着，可是没有找到。

这老婆子，把袋子藏到哪里去了？

可真有意思，合着翻别人的口袋，自己的倒是藏得挺严实。

哼！活该你闺女丢钱！丢了才好！该！侯大娘越想越生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