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荒祠秘影

暴雨在黎明时分渐渐收敛，化作细密的雨丝，笼罩着鸦雀镇的晨雾被搅得愈发浓稠，五步之外难辨人影。沈砚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将陈默笔记本里的符号地图用手机拍下来反复比对，最终确定乌鸦标记的位置就在镇西荒祠，与昨晚神秘短信、李伯的诡异举动隐隐形成呼应。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林夏的房门紧闭，门把手上还挂着她昨晚临时系上的红绳——那是她从随身包里翻出的平安符绳，此刻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几分脆弱。沈砚放轻脚步下楼，大堂里已有微弱动静。

李伯正坐在柜台后，用一块褪色的抹布擦拭着一尊乌鸦形状的木雕，动作缓慢而虔诚。看到沈砚，他浑浊的眼睛抬了抬，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醒了？早饭在锅里温着。”

“麻烦李伯了。”沈砚走过去，目光落在木雕上。那乌鸦木雕通体漆黑，眼睛处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石头，在昏暗光线下竟像是在微微发亮。“这木雕有些年头了吧？”

李伯的手顿了一下，将木雕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抽屉：“祖传的玩意儿，不值钱。”他的声音比昨日更低沉，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沈砚还想追问，客栈门突然被推开，江哲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上还沾着晨雾的湿气，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沈砚时只是微微点头，便径直走向柜台：“李伯，打包两份早饭，我要出去。”

“后山不安全。”李伯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雾太大，容易迷路。”

江哲系背包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李伯一眼，又扫过沈砚：“我有要紧事。”语气不容置疑。

沈砚抓住机会上前：“江先生，我跟你一起。我也要去镇西方向，正好有个伴。”

江哲挑眉，审视地看了他几秒，见他神色坚定，便没拒绝：“跟上。”

两人拿着早饭走出客栈，晨雾中的鸦雀镇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青石板路上的水洼倒映着歪斜的房屋轮廓，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墙头，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呱呱”声。

“你也在找陈默？”沈砚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盯着江哲的侧脸。

江哲咬了一口馒头，步伐没停：“是。”

“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江哲的回答简洁，顿了顿又补充，“他失踪前给我发过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荒祠。”

沈砚心中一动，拿出手机调出地图：“我怀疑陈默的线索就在荒祠，而且那里可能藏着二十年前瘟疫的秘密。”

江哲脚步微顿，转头看他：“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我知道这场瘟疫绝不是意外，陈默的调查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沈砚语气笃定，“昨晚有人给我发了条神秘短信，提醒我小心李伯，说他的眼睛有问题。”

江哲的眼神沉了沉：“李伯确实不对劲，我前几次来，就发现他总在深夜往荒祠方向去。而且这镇子里的乌鸦，太有灵性了，像是被人训练过。”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镇西入口，一座歪斜的石碑立在路边，上面“荒祠禁地”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底座雕刻的乌鸦图案与陈默笔记本里的符号如出一辙。穿过石碑，雾气更浓了，脚下的路渐渐从青石板变成泥泞的土路，两旁的树木枝桠交错，像无数只枯手伸向天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座破败的建筑，正是荒祠。祠门早已腐朽不堪，虚掩着，露出里面漆黑的入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小心点。”江哲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短刀，握在手中。

沈砚也握紧口袋里的匕首，推开门走进荒祠。祠内光线昏暗，神台早已坍塌，地上积满厚厚的灰尘和落叶，墙角堆着些破烂的桌椅，蛛网遍布。两人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仔细搜寻，沈砚注意到神台后方的墙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像是被人刻意撬动过。

“这里有问题。”沈砚招呼江哲过来，两人合力推开松动的石块，墙壁后竟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通道内湿滑无比，长满了青苔，空气中的腥气愈发浓重。走了约莫十几米，通道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地窖中央摆着一口破旧的木箱，旁边散落着些零碎的骨骼，角落堆着干草，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这些是……”江哲蹲下身查看骨骼，脸色渐渐凝重，“看起来像是人的指骨，而且不止一根。”

沈砚的目光落在木箱上，箱子锁已锈死，他用力一掰，锁扣“咔哒”一声断裂。打开木箱，里面的东西让两人瞳孔骤缩——几件褪色的女子服饰、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还有一块刻着“柳”字的玉佩。服饰款式古朴，像是二十年前的样式，匕首刀刃上残留着暗红色印记，隐约能辨认出是血迹。

“柳家？”江哲突然开口，“我查过鸦雀镇的旧事，二十年前确实有个柳家是镇上的大户，不过在瘟疫后就彻底败落了，听说柳家小姐在瘟疫期间失踪了，再也没找到。”

沈砚拿起玉佩仔细查看，玉佩边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摔过。他又翻看服饰，在衣领内侧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针脚印记，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这标记……”沈砚突然想起陈默笔记本里的符号，拿出手机比对，果然有一个符号与针脚印记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地窖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声响。两人瞬间绷紧神经，握紧武器，警惕地看向通道入口。

“谁？”沈砚沉声喝问。

通道内没有回应，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片刻后，一道黑影出现在通道口，身形佝偻，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外套，正是昨晚在客栈院子里看到的那个神秘人。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借着手机光线能看到他脸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是你一直在跟踪我们？”江哲向前一步，挡在沈砚身前。

黑影依旧沉默，突然猛地冲了过来，动作快得惊人。沈砚和江哲立刻躲闪，地窖空间狭小，两人只能勉强应对。黑影的攻击狠辣，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沈砚趁机看清，他脸上戴的竟是一个乌鸦形状的面具，眼睛部位挖空，露出里面一双猩红的眸子，与镇子里的乌鸦如出一辙。

“是乌鸦面具人！”沈砚大喊，想起陈默笔记本里提到的“戴着乌鸦面具的追杀者”。

两人合力与黑影缠斗，却始终占不到上风。黑影的力量极大，动作灵活得不像个老人，沈砚渐渐察觉不对，这黑影的身形虽然佝偻，但身高与李伯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双猩红的眼睛，与昨晚看到的院子里的黑影眼神如出一辙。

“是李伯？”沈砚心头一震，下意识喊出名字。

黑影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身份，攻击变得更加狂暴。江哲抓住破绽，一刀砍向黑影的手臂，黑影吃痛后退，转身冲进通道，消失在浓雾中。

“追！”沈砚立刻跟上，却在通道口停下脚步——黑影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根黑色的羽毛，与乌鸦羽毛一模一样，羽毛下方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潦草的字迹：“再查下去，死路一条。”

沈砚捡起纸条，脸色凝重。他回头看向地窖，木箱里的服饰和玉佩静静躺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二十年前的秘密。柳家小姐的失踪、陈默的调查、李伯的诡异举动、乌鸦面具人的追杀，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场被刻意掩盖的瘟疫真相。

“我们得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仔细研究。”江哲拿起木箱里的服饰和玉佩，“这玉佩和服饰上的标记，可能是解开秘密的关键。”

沈砚点头，目光扫过地窖墙壁，突然发现墙角竟画着一个巨大的乌鸦符号，与陈默笔记本里的地图标记完全一致，符号周围还刻着一些扭曲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这些文字……”沈砚用手机拍下来，“可能和二十年前的瘟疫有关，甚至可能是人为制造瘟疫的证据。”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通道返回荒祠。刚走出荒祠，晨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阳光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沈砚只觉得背后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镇子里的乌鸦啼叫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尖锐刺耳，像是在发出警告。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回客栈整理线索。”江哲拉了拉沈砚的胳膊，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砚点头，两人快步往回走。路过石碑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荒祠的方向，雾气再次开始聚集，将荒祠笼罩其中，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他握紧手中的玉佩，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中愈发确定，鸦雀镇的秘密绝不止瘟疫那么简单，而他们的调查，已经触碰到了最核心的禁忌，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危险。

回到客栈，林夏正焦急地在大堂等待，看到两人安全回来，终于松了口气：“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才看到李伯出去了，神色很奇怪。”

沈砚和江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李伯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那个乌鸦面具人，大概率就是他。而他出去的目的，恐怕不简单。

“林夏，你过来看看这些东西。”沈砚将玉佩和服饰放在桌上，“你对服饰款式和刺绣有研究，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林夏立刻凑过来，仔细查看服饰和玉佩，当看到衣领内侧的针脚印记时，她突然脸色一变：“这个标记……我好像在一本民俗书上看到过，是一个古老教派的符号，这个教派崇尚乌鸦，认为乌鸦是沟通生死的使者。”

沈砚和江哲同时愣住，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沈砚脑海中浮现：二十年前的瘟疫，会不会根本不是天灾，而是这个教派为了某种目的人为制造的？柳家小姐的失踪，陈默的调查，恐怕都与这个神秘教派有关。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鸦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三人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只见客栈门口的空地上，一只乌鸦被活活打死，尸体旁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东西留下，饶你们一命。”

沈砚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冰冷。对方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威胁，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手里的线索，就是最致命的武器，无论如何，都必须查下去，揭开鸦雀镇隐藏了二十年的黑暗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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