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来客

暴雨从黄昏时分砸下，起初是豆大的雨点稀疏叩击越野车车窗，急促杂乱如骨节叩问，半柱香后便成倾盆之势，密不透风的雨墙将车子死死困在蜿蜒山路上。

沈砚握方向盘的手指泛白，指节凸起，仪表盘暖黄灯光在雨雾中晕开模糊光晕，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下浓重的乌青昭示着连续驾驶超十小时，眼底却藏着执拗，即便疲惫也未停歇。

副驾驶座的档案袋被雨水打湿一角，“鸦雀镇”三字晕染如干涸血迹，透着诡异。“还有多久到？”林夏揉着酸涩的眼，声音沙哑。作为沈砚助手，她本以为是普通失踪案，直到深山里手机信号彻底消失，才察觉不对劲。

沈砚扫向导航，屏幕只剩一个闪烁红点——失踪者陈默最后定位，就在鸦雀镇入口。“翻过前面山梁就到。”他的声音被雨声盖去大半。

林夏靠回座椅，目光飘向窗外。深山漆黑如墨，车灯光柱中雨丝疯狂飞舞，路边老树枯桠张牙舞爪，投射出鬼魅剪影，看得她心里发毛。“这地方太偏了，陈默怎么会来这儿？”

沈砚想起资料：陈默，三十岁自由记者，三个月前带相机进入鸦雀镇后失踪。派出所搜寻仅找到他的背包，里面没有相机和笔记本，只有半本通讯录，以及一张写着“鸦雀无声，生人莫入”的纸条，背面画着猩红眼睛的乌鸦。民警隐晦提及，二十年前一场瘟疫夺走大半村民性命，剩余的人或搬迁或消失，如今这里已是荒废鬼村。“他说要查一个‘二十年未破的秘密’，没说具体是什么。”

话音刚落，越野车猛地一震，车身剧烈颠簸。沈砚紧急刹车，轮胎在泥泞路面打滑，发出刺耳摩擦声，最终歪停路边。“爆胎了。”他熄火车，推开门，夹杂着泥土腥气和腐叶味的冷风灌进来，雨水瞬间打湿外套。绕到车后查看，右后轮已瘪，侧面有个锋利破口，像是被刻意刺穿。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办？”林夏缩在车门后，警惕打量四周漆黑山林，不安感愈发强烈。

沈砚沉默打开后备箱，拿出备胎和工具蹲下身换胎。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淌下，滴入泥泞。林夏想帮忙，被他制止：“回车里等着，天黑小心脚下。”

林夏回到车内，透过车窗看着沈砚忙碌的身影。雨声掩盖了其他声响，只剩工具碰撞的清脆声。她总觉得背后有人注视，猛地回头看后座，只有行李箱静静靠在角落，“应该是错觉。”

突然，车灯光柱中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如闪电，从草丛窜出钻进树林，体型高大，似人似兽。“沈砚！”林夏失声呼喊。

沈砚抬头抹掉雨水：“怎么了？”“有东西跑过去了！”林夏颤抖着指向树林。沈砚望去，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能是山猫，深山常见。”他安抚着继续换胎，“快换好了。”

林夏点头，心里却不安。那黑影姿态怪异，像是拖着重物，还像是直立行走。她刚收回目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瞬间浑身冰凉——后座玻璃上贴着一张惨白的脸。

那张脸毫无血色，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咧开诡异弧度。隔着雨水和玻璃虽模糊，却足以让她心脏狂跳，汗毛倒竖。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死死盯着那张脸，感受着冰冷死寂的注视。

“沈砚！”林夏终于冲破禁锢，嘶哑呼喊，手指颤抖指向后视镜。

沈砚立刻起身，握着扳手警惕看向车子：“出什么事了？”“脸！玻璃上有张惨白的脸！”林夏声音断断续续。

沈砚绕到车后仔细查看，车窗上只有雨水痕迹，一无所获。“是不是看错了？可能是雨水和树影的倒影。”“不可能！我看得很清楚！”林夏用力摇头，恐惧仍在皮肤上残留。

沈砚沉默，他了解林夏，绝不会是错觉。他握紧扳手扫视黑暗，山林如蛰伏的巨兽。“轮胎换好了，先去鸦雀镇，这里太危险。”

越野车重新启动，加速驶向山梁。林夏紧抓安全带，死死盯着后座。翻过山梁，前方出现一片微弱灯光，依山而建的村落里，青砖灰瓦房屋错落，昏黄灯光在雨雾中朦胧如孤岛。“那就是鸦雀镇？”

沈砚点头，心里却疑惑，资料说这里早已荒废，可灯光说明有人居住。车子驶进镇口，歪斜石碑上“鸦雀镇”三字斑驳，底座雕刻着狰狞乌鸦，似在啄食什么。

镇内异常安静，除了雨声听不到任何声响，道路两旁房屋门窗紧闭，墙壁斑驳脱落，像是一张张沉默的老脸，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沈砚缓慢行驶寻找落脚处，前方一家客栈亮起明亮灯光，门楣木牌上“鸦雀客栈”四个红字，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就住这里。”他停下车，“你待在车里，我去问房间。”

林夏点头，紧攥车门把手。沈砚走进雨幕，推开虚掩的客栈门，霉味与檀香混合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大堂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摇曳，八仙桌和长凳上落着薄灰。“有人吗？”

他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柜台后坐着个老人。老人穿深蓝色粗布棉袄，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半睁半闭。“老人家，还有房间吗？”

老人缓缓抬头，眼睛浑浊如蒙白雾，嘴角咧开僵硬笑容：“有，楼上两间空房。”声音沙哑干涩，“五十块一间，管早饭。你们是来找人的？”

沈砚心中一动，点头：“找一个叫陈默的记者，三个月前失踪了。”老人眼神闪过一丝光芒，随即恢复平静：“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三十岁左右，带一台相机，您再想想？”沈砚追问。老人摇头，拿起两把铜钥匙：“楼上最里面两间。晚饭准备好了，要吃吗？”

沈砚看了眼暴雨，点头应允。老人走进柜台后小门，很快端来两碗热面条，上面卧着荷包蛋和青菜。“林夏，进来吧。”沈砚朝门口喊。

林夏快步跑进客栈，看到老人下意识缩到沈砚身边。两人刚拿起筷子，客栈门被狂风推开，一道黑影闪进来。林夏吓得差点掉筷子，抬头见是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头发湿漉漉，满脸疲惫却眼神锐利。

男人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走到柜台前：“李伯，开一间房。”老人熟练递过钥匙：“还是老地方。”男人接过钥匙，审视地扫过沈砚和林夏，转身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他也是来找人的？”林夏小声问。沈砚摇头，目光追随着男人背影，若有所思。

吃完面条，两人拿着钥匙上楼。走廊昏暗，墙壁上挂着褪色的乌鸦字画，姿态各异，眼神猩红。他们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沈砚送林夏到门口：“锁好门，有事先喊我。”林夏点头，进门后立刻反锁。

沈砚回到自己房间，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陈设简单，只有床、桌子和椅子。他推开窗户，雨水打进来，带着山林潮湿气息。关上窗户转身，目光落在桌上一本老旧笔记本上。

笔记本封面泛黄磨损，翻开前两页都是空白，第三页有一行潦草字迹：“它们在看着我，从黑暗里，从墙壁后，从每一只乌鸦的眼睛里。”后面几页字迹愈发混乱，只剩杂乱线条，像是极致恐惧的宣泄。

最后一页画着一只巨大乌鸦，眼睛涂成鲜红，嘴里叼着碎肉，旁边写着名字——陈默。沈砚心脏猛地一沉，这难道是陈默留下的？

窗外突然传来凄厉鸦叫，划破雨夜寂静。沈砚抬头，一只黑乌鸦停在窗台，血红眼睛死死盯着他，像在审视猎物。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传来林夏惊恐的尖叫声，短促而凄厉，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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