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纪元6872年初夏,每当夜幕低垂,裹挟着金属凉意的晚风拂过城市鳞次栉比的楼宇,我总会倚在阳台的护栏上,痴痴地仰望头顶那片浩渺璀璨的星空。银河如一条缀满碎钻的丝带,横亘在墨色天幕上,牛郎星与织女星遥遥相对,星辰的微光落在眼底,内心深处对星辰大海那无尽的渴望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起,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带着对未知远方的战栗与向往。城市的喧嚣在夜晚也未曾停歇,楼下便利店的叮咚声、远处磁悬浮列车的低鸣、霓虹招牌的流光在云层中晕染开来,与星空的静谧相互交织,让人心生迷离,仿佛脚下的繁华与头顶的浩瀚,是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
我深知,幸福的获取从来都要依靠勤劳的双手去拼搏,每一分收获都浸着汗水的咸涩;生存的维系更是得凭借坚定如铁的信念来支撑,稍有松懈便会被现实的浪潮卷走。
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街边斑驳的树叶,在柏油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洒在熙熙攘攘的小吃街上。油条摊的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花翻滚跳跃,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胡辣汤摊位前白雾缭绕,木勺搅动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辛辣的香气直钻鼻腔。“斗斗上说北边的大鹅和乌鸦打起来了……”同事王浩一手攥着塑料袋,一手拿着油条,狼吞虎咽地咬下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随手用手背抹了抹,又心不在焉地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眼角的余光瞥见我,随口跟我说道,“大哥和二弟居然干起来了,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大奇闻呐!国哥,您快给咱好好分析分析,两边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我端起粗瓷碗,手腕一扬,“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胡辣汤。那辛辣的味道混着胡椒的麻、辣椒的烈,一路灼烧着喉咙,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在腹腔里燃起一团火,让我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感觉畅快极了。稍作回味后,我放下碗,指节在碗沿轻轻敲了敲,沉着脸回应他:“这场争斗,他俩最终肯定都是输家!真正能从中渔翁得利的准是大漂亮国。他们肯定会打着军事援助的幌子,把乌鸦家的粮食、矿产一股脑儿搜刮个干净,然后换上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让人家得不偿失!”
此时,一阵带着油条香气的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小吃摊的蓝白条纹遮阳伞,伞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王浩这小子把手机往桌上随意一丢,屏幕还亮着新闻界面,他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胳膊肘撑在桌上,身子探得极近,嘴里的油条碎屑都喷到了我的碗沿上,急切地说:“国哥,您再给我仔细讲讲呗,我这榆木脑袋咋就想不明白呢!粮食能值几个钱?”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大声说道:“你小子就知道吃,也不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这还用说?乌鸦家的黑土地能种出全星系最好的小麦,那粮食可是保命的根本啊!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没了粮食,再厉害的军队也得垮!”
王浩挠了挠后脑勺,指尖沾着的面粉蹭到了头发上,一脸迷糊地嘟囔着:“粮食?这算啥宝贝?到处都能见到,超市里货架堆得满满当当,又不值几个钱!”旁边路过的磁悬浮列车呼啸而过,鸣笛声尖锐刺耳,盖过了他后半句抱怨,街道上行人的脚步声、商贩的吆喝声、车辆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热闹的市井网。
我皱起眉头,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三下,严肃又略带焦急地说:“你这傻小子,越是便宜常见的东西越容易被人忽视,而往往越是不引人注目的东西,越可能暗藏巨大的危机!就像空气和水,平时没人当回事,真没了,谁也活不成,懂不懂啊你?”
“还是没懂……”王浩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硬生生挪开,耷拉着脑袋看向我,满不在乎地说,“粮食又不是啥稀缺物资,在我看来石油才称得上是战略物资吧!能驱动飞船、能发电,比粮食金贵多了!”
我气得直翻白眼,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碗里的胡辣汤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出褐色的痕迹,狠狠说道:“懒得跟你这不动脑子的家伙废话!”说完便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我们所在的公司属于中介类的金融服务公司,考勤管理相对宽松,全靠自觉。公司位于南济府最负盛名的金融中心——国辉大厦。这座通体由玻璃幕墙覆盖的建筑,像一柄刺入云霄的利剑,周围汇聚了全国实力最为雄厚的金融证券公司、星际投资机构,也是整个城市写字楼中入住率最高的。在这里工作的白领,绝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手腕上戴着限量款光脑,身上穿着定制的恒温制服,而我显然属于少数的穷酸一族,身上的衬衫洗得有些发白,光脑还是三年前的旧款。
这座大厦高耸入云,足有386米,总共61层,直插被污染得有些发灰的天空。虽说配备了十二部高速电梯同时运行,但每天早高峰依旧显得缓慢无比,排队的队伍能从电梯口蜿蜒到大厅门口,每天光是等电梯就得耗费约半个小时。所以我们通常都是先在丁丁软件上戳开打卡界面,对着屏幕眨眨眼完成人脸识别,然后溜到附近的小吃街享用早餐。基本上等我们慢悠悠喝完胡辣汤、啃完油条,电梯也就不再那么拥挤了。
我刚迅速喝完碗里剩下的胡辣汤,把手里剩下的半根油条三口两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手在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币,指尖还沾着胡辣汤的油渍,起身准备付钱离开。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响,仿佛雷神挥动着那沉重无比的巨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击大地。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起来,像被激怒的巨兽在疯狂颤抖,桌椅板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世界都为之剧烈震颤。我下意识地迅速回头朝东边望去,只见远方的天空中赫然升起了一朵硕大无朋的蘑菇云。那蘑菇云黑沉沉的,宛如一座巨大的黑山耸立在天边,底部不断翻滚着橙红色的烈焰,犹如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吐着炽热的火舌,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无情地吞噬。
四周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黑暗笼罩,狂风如疯狂的野兽般呼啸着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尘土和废弃塑料袋,在街道上肆意冲撞。路边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粗壮的枝干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像是随时都会断裂,树叶被纷纷粗暴地扯下,在空中狂乱地飞舞,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燃烧的焦糊味,混杂着尘土的腥气,令人呼吸困难,忍不住咳嗽起来。尘埃弥漫,细小的颗粒无孔不入,钻进人们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呛得人眼泪直流。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有的人惊恐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尖叫,却被狂风瞬间吞没了声音,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映着翻滚的蘑菇云,双腿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有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拨开眼前的尘土和杂物,脚步踉跄,不时被地上的凸起绊倒,膝盖磕出鲜血也顾不上擦,又迅速爬起继续狂奔;还有的人直接瘫软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身体不停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嘴里喃喃自语:“这是世界末日吗?这是世界末日吗?”
一位年轻的父亲猛地将孩子紧紧搂在身下,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抵挡着不断掉落的砖石和杂物,后背被划开好几道血口子也浑然不觉。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眉头紧皱,咬紧牙关,双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口中不停地安慰着怀中哭泣的孩子:“别怕,宝贝,爸爸在这,爸爸保护你。”不远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气浪掀倒在地,拐杖“哐当”一声甩出去老远,滚到路边的水沟里。他努力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想要抓住旁边倾倒的路灯杆来支撑自己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身体便又重重摔倒,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脸上的皱纹因为痛苦而显得更加深刻,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紧接着,还没等人们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股犹如排山倒海般汹涌狂暴的气浪便铺天盖地地呼啸着迎面扑来,带着焚毁一切的灼热温度。伴随着这股气浪的,是一道刺目的强光,瞬间将周围的一切照得如同白昼,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百倍。那光芒强烈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刺痛双眼,眼角瞬间涌出泪水,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晕,许久都无法消散。
气浪所到之处,建筑物如同脆弱不堪的纸牌屋,在瞬间分崩离析。高大的楼宇先是剧烈摇晃,玻璃幕墙“哗啦”一声全部破碎,化作无数锋利且尖锐的碎片四散飞溅。那些碎片有的如利刃般划过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有的如流星般急速坠落,在地面上砸出深深的坑洼。随后,钢筋水泥的结构也不堪重负,发出“轰隆隆”的崩塌声,如同巨兽的哀嚎,轰然倒塌。扬起的漫天烟尘中,夹杂着混凝土碎块、砖块和钢筋,形成一片浑浊的“沙尘暴”,遮天蔽日。尘埃中,不时有火花闪烁,那是电线短路引发的,还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蓝色的电弧在废墟中跳跃。
街道上,一辆载满乘客的磁悬浮公交车被气浪掀翻,车身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地砸在路边的护栏上,车窗玻璃全部破碎,碎片飞溅。乘客们惊恐地呼喊着,哭喊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司机满脸是血,额头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模糊了视线,他双手拼命地拉扯着安全带的扣子,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想要解开安全带去救助乘客。他的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而摇摆,却依然努力地向身边受伤的小女孩伸出手,试图给予帮助。路边的店铺招牌纷纷掉落,木质的招牌摔得粉碎,金属招牌则发出“哐当”的沉闷声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一家服装店的橱窗破碎,塑料模特倒在地上,漂亮的衣服被尘土覆盖,裙摆沾满了泥浆,在风中无力地飘动,与飞扬的尘土纠缠在一起。
街道上的车辆被狂暴地掀翻至空中,像孩童手中的玩具般不停地翻滚着,车轮在空中无助地转动,车身被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车窗玻璃破碎时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而后重重地砸向地面,发出一连串令人胆战心惊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大坑,柏油路面崩裂翘起,碎石四处飞溅。有些车辆当场起火,熊熊的火焰与滚滚黑烟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发出“呼呼”的怒吼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滚滚热浪,烤得皮肤发烫。
道路瞬间开裂,巨大的裂缝像贪婪的巨口,蜿蜒着延伸向远方,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地下管道破裂,水柱如愤怒的巨龙般冲天而起,高达十几米,与飞扬的尘土混合成浑浊的泥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街道上汇成湍急的溪流。电线杆被拦腰折断,带着火花的电线如毒蛇般垂落在地,“噼里啪啦”地作响,蓝色和橙色的电弧在空中跳跃闪烁,仿佛一条条愤怒的火蛇在空中肆意舞动。破裂的燃气管道喷出蓝色的火焰,发出“嘶嘶”的声响,与崩塌的建筑残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原本繁华喧嚣的街道,此刻变得一片狼藉。街边的商店橱窗破碎,货物散落一地,袋装的零食被尘土覆盖,饼干碎屑混着泥水;衣物被泥水浸泡,色彩变得暗淡,湿漉漉地贴在地面上。公园里的花草被连根拔起,美丽的花坛变成了一片废墟,残花败叶散落各处,沾着血污和尘土。垃圾桶被掀翻,垃圾四处飘散,腐烂的食物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与血腥味、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破裂的水管不停地往外喷水,在地面形成一片片水洼,倒映着这破碎的世界,水洼中漂浮着各种杂物,有破碎的塑料瓶、浸湿的纸张和折断的树枝,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我的身体瞬间就像轻飘飘的落叶一样,被这股无情的力量狠狠地掀飞到了小吃店的里屋。随之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碗筷、桌椅、板凳,它们在空中疯狂地旋转、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瓷碗破碎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遮天蔽日的尘土也汹涌而起,如同一股浓厚得令人窒息的黄雾,刹那间让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不堪的黑暗之中,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边物体的撞击和尘土的呛咳。
我心里暗叫糟糕,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也不知从哪儿迸发出一股超乎寻常的巨大力量。就在身体腾空的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胡乱地抓挠着,终于死死地抓住了店主用来固定吊扇的钢筋。那钢筋约有大拇指粗细,冷冰冰的,带着铁锈的粗糙触感,平日里看着吊扇在上面晃晃悠悠,我还时常担忧这玩意会不会突然掉落砸到脑袋,可在眼下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哪还有心思去考虑它是否结实!
抓住钢筋后,悬空的身体好歹算是有了个着力点,我双腿胡乱蹬着,想要找到支撑点。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震耳声响,仿佛是一场极度狂暴的冰雹倾盆而下。各种尖锐的碎片、破碎的砖石如出膛的子弹般呼啸着飞射而来,无情地划过我的肌肤,带来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手臂和脸颊都被划开了好几道小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与尘土混合在一起,变得脏兮兮的。我拼尽全力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用双腿紧紧地护住脑袋,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般把自己包裹起来,尽量减少暴露在外的面积。也正因如此,我才侥幸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害。这股凶猛如暴龙的气浪,来得迅猛如闪电,去得也匆匆似疾风,短短十几秒后,便渐渐平息下来,只留下满世界的狼藉和刺鼻的气味。
当我从房顶上纵身跳下,双脚刚一接触地面,便被眼前小吃店内的惨象惊得灵魂都仿佛出窍。脚下的地板黏腻湿滑,不知是血水还是油污,稍一挪动便差点滑倒。这里哪还有往昔那熟悉且温馨的丝毫痕迹,全然是一座令人肝胆俱裂的人间地狱。
店内,原本井然有序排列的桌椅此刻混乱不堪,东倒西歪。有的桌椅腿齐齐断裂,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般凄惨地歪倒在地,桌面朝下扣着,沾满了污泥;有的桌面惨遭无情重击,凹痕密布交错,仿佛被狂怒的巨人用巨锤肆意践踏,坑洼不平,上面的瓷碗碎片嵌进木头里;还有的桌椅被连根掀起,倒扣在墙角,四条腿指向天空,显得诡异又凄凉。墙壁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好似恶魔用利爪狠狠划过留下的痕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石灰如雪崩般簌簌坠落,落在肩膀上,冰凉刺骨,内里那斑驳破旧的砖头狰狞地暴露在外,布满岁月的侵蚀和灾难的创伤。天花板上那摇摇欲坠的吊灯,电线如濒死的长蛇绵软地耷拉着,偶尔迸射出几点微弱而绝望的火花,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随即便彻底熄灭。地面被破碎的碗碟彻底覆盖,锋利的瓷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寒的光,稍不留意便会被划伤。食物残渣与浓稠的血水相互胶着,形成一滩滩令人作呕、不忍直视的污浊混合物,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气味仿佛能钻进人的毛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想要呕吐。
我扶着墙壁,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目光扫过店内,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看到王浩毫无生机地瘫倒在外墙根处,双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锋利剪刀,那是后厨用来剪油条的工具,此刻无情且深深地没入他的胸膛,只剩下半截手柄露在外面,伤口处鲜血如汹涌澎湃的泉流般汩汩涌出,迅猛而激烈,瞬间就将他洁白的衬衣浸染得犹如一片血海,殷红的血水不断蔓延,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他的脸上布满了如细密蛛网般交错纵横的伤口,每一道都像是命运无情的刻痕,血珠源源不断地渗出,汇聚成一道道令人胆寒的血流,缓缓流淌而下,滴落在衣襟上。他那圆睁的双眼,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白布满血丝,其中盈满了无尽的惊怖和绝望,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目睹了世间最为可怖的景象,那眼神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让人不忍直视。
老板和老板娘的状况更是惨绝人寰。老板扑倒在操作台上,脑门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切菜刀凶狠劈开,那深深的伤口几乎能直视颅骨,骨头的断茬清晰可见,鲜血与脑浆缓缓流淌而下,在操作台上积成一滩,顺着台面的边缘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令人魂飞魄散的血痕,红白相间,触目惊心。老板娘蜷缩在灶台旁,双眼被一根尖锐的筷子笔直地刺穿,筷子的前端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些许血肉和脑浆,她的脸部肌肉因剧痛而极度扭曲变形,五官歪斜得不成人形,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每一条肌肉纤维都仿佛在诉说着痛苦,仿佛遭受了恶魔惨无人道的摧残。
门口更是堆积着一堆难以辨认的男男女女,他们的身体交缠叠压,好似被随意丢弃的破旧玩偶,毫无生气。衣衫褴褛,有的仅剩下几块残破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动,有的干脆衣不蔽体,皮肤暴露在外,沾满了尘土和血污。肢体扭曲得不成样子,有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超出了正常的关节活动范围,有的腿骨断裂,白森森的骨头刺破皮肤,突兀地露在外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姿态怪诞诡异,宛如一座由无尽痛苦堆砌而成的小山丘。有的人肢体残缺不全,断臂残肢横陈四周,断臂处的伤口血肉模糊,肌肉翻卷,惨白的骨头阴森可怖地裸露在外,还沾着血迹和尘土。有的人腹部被尖锐的物体残忍洞穿,花花绿绿的内脏流淌一地,肠子蜿蜒在地上,肝脏破碎,散发出一股令人胃中翻江倒海的浓烈血腥气息,成群的苍蝇已经闻味而来,如黑色的风暴般在上方嗡嗡乱飞,贪婪地享受着这场血腥的盛宴。
小吃店外的街道同样惨不忍睹,电线杆倾斜欲坠,底部的水泥基座已经开裂,摇摇欲倒,电线如纷乱的麻线般杂乱垂落,有的还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偶尔迸出几点火花,落在地上的积水中,激起细小的涟漪。路边的树木有的被连根粗暴拔起,粗壮的树根带出大块的泥土和碎石,裸露在外,有的枝干断裂,残枝败叶狼藉地散落一地,树叶被血水浸泡,变成了暗红色。地面坑洼崎岖,布满了大大小小、尖锐如刃的石块和玻璃碎片,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光芒。远处的房屋有的倒塌大半,砖石瓦砾堆积如山,堵住了街道,有的冒着滚滚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火光在其中时隐时现,仿佛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随时准备吞噬一切。天空中弥漫着厚重如铅的烟尘,浓得化不开,阳光奋力也难以穿透,整个世界仿佛被无情地拖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深渊,没有一丝希望的曙光。
这般场景,犹如一幅阴森至极的地狱绘卷,每一个细节都在撕扯着神经,让人不寒而栗,胃里一阵翻涌,我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我用尽浑身解数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平日里看过的末日小说多如牛毛,脑海中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若遭遇此种状况应如何应对,还曾大言不惭、信誓旦旦地认定,自己必定会比小说里那些男主角处理得更为出色,心里甚至预先精心谋划过诸多应对的方案。
然而,当如此惊天动地、犹如恐怖梦魇般的变故真切地在眼前上演时,我却依然难以遏制内心的惊慌失措。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好似风中瑟缩的秋叶般无助,哆哆嗦嗦地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已经被刮出了好几道裂痕,我眼神急切又绝望地滑动着界面,可信号格空空如也,连一格信号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将我无情遗弃。
我抬手狠狠擦了一把后脑勺如涌泉般不断冒出的冷汗,那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泥痕,瞬间湿透了手掌,黏腻的感觉让人心慌意乱。嘴里也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从蘑菇云升起的方向判断,应该是位于郊区的三号核电站出事了,只有核爆炸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此刻,哪还有闲情去探究究竟是不是核电站爆炸,眼下只能假定就是核电站遭遇了这灭顶之灾。刚开始遭受到的是那强烈到让人肝胆俱裂的冲击波,其威力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冲击得支离破碎。而接下来即将面临的必然是可怕至极、足以致命的辐射,一旦被辐射沾染,轻则重病缠身,重则当场死亡,绝无幸免的可能。想到这儿,我没有半分迟疑,咬紧牙关,使出全身每一丝力气冲向后厨。后厨的冰柜已经被气浪砸得侧翻在地,柜门敞开着,里面的冻肉、蔬菜散落一地。我弓着身子,双手抓住冰柜的边缘,腰部发力,硬生生将这沉重得犹如一座小山的冰柜扶正,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瞬间蒸发。好不容易扶正后,又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牢牢地卡进墙角的缝隙里,确保不会轻易倾倒。
在这剧烈的动作下,冰柜里剩余的东西一股脑儿地被甩了出来,瓶瓶罐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汤汁溅了我一身,食物“稀里哗啦”散落各处,正好腾出了足够容纳一人的空间。我顾不上擦拭身上的污渍,一个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钻了进去,随后用尽全力紧紧地盖上了那厚厚的保温盖子。就在陷入黑暗的瞬间,耳边传来了电磁“滋滋”的尖锐噪声,那声音仿佛无数根尖针直刺大脑,让人头痛欲裂,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巨响,“砰”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巨响中颤抖、崩塌,好似天塌地陷!
这冰柜此刻就像是一口逼仄狭窄的棺材,仅仅只够我极其勉强地躺下,连翻身都做不到。我连一丝一毫的动弹都不敢有,只能竭尽全力地调动全身的力量,控制自己在这黑暗压抑的环境中保持着匀速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生怕吸入过多的污浊空气。冰柜内壁冰冷刺骨,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肌肤,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我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只能咬紧牙关忍受着。
近些年来,大漂亮国拍摄的末日危机电影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节,深深触动了我,让我意识到末日并非遥不可及的幻想。这使我不得不未雨绸缪,早早地为可能到来的末日做好充足的准备。于是,我毅然给自己额外加训了整整两年。在这两年里,我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汗水,无论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毕竟我们这一行就如同在金矿里贩卖金子,赚钱的速度如同疾风骤雨般迅疾,客户群体非富即贵,动动手指就能促成一笔百万级的交易,然而花钱也似滔滔江水般一去不返。平日里,同事们不是在灯红酒绿的会所里喝酒作乐,就是沉迷于声色犬马的虚幻世界之中,名牌手表、限量版光脑换了一个又一个,豪车的钥匙串在腰间,叮当作响。他们在纸醉金迷里放纵,肆意挥霍着时光和金钱,对于潜在的危机毫无半点警觉,仿佛末日永远不会降临在他们头上。
我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爬山、游泳、骑行这些活动上,周末要么背着登山包征服城郊的险峰,要么在游泳馆里来回游上几十圈,几乎从不参加他们的聚会,因此常常被他们嘲笑是个傻子,说我不懂享受生活。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像我这样的异类确实不容易被理解。我的对象是我的大学同学,叫“对象”这个称呼确实有点土气,但在老家大家都这么叫,透着一股朴实的亲近。我来自偏远的农村,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她也是,我们俩算是门当户对,有着相似的成长背景和价值观。23岁大学毕业那年,我刚踏入社会,毫无根基,穷得叮当响,连出租屋的房租都交不起,有时还得靠她从实习工资里匀出一部分来帮我分担,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也曾因为我的贫穷和我争吵过,红着眼眶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但从未提过分手,始终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当然,那时的我也曾满怀壮志,梦想着一飞冲天,震惊四座,幻想着年薪千万,甚至还做过年薪过亿的美梦!然而,现实却像一个冷酷无情、不讲规则的拳击手,一次次将我击倒在地,把我的梦想击得粉碎,让我毫无还手之力,几乎奄奄一息。在我迷茫无助、甚至想要放弃的时候,我们俩的感情也险些走到尽头。好在我运气还算不错,加上这两年的刻苦锻炼让我拥有了坚韧的意志,经过三年的摸爬滚打,在行业里总算摸清了一些门道,积累了一些客户资源,生活才逐渐有了起色,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时我不禁会想,学校为什么不教教我们人情世故呢?非要让人在社会上撞得头破血流,尝尽世间冷暖,才能明白人情的冷暖、世态的炎凉!如今仔细想想,或许是自己天赋不足,领悟得太慢,不如别人圆滑世故。我们班长也是医学专业出身,人家从入学起就目标明确,积极参与学生会的活动,拓展人脉,成绩虽说一般,但懂得经营人际关系,大四就顺利入了党。毕业后凭借着在校期间积累的资源,顺利进入学院附属二院做了政务见习生,短短两年前就晋升为政务主任,手握实权,风光无限,而我两年前才刚刚攒够买房和结婚的钱,勉强给了对象一个安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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