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雨的病

林夏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常年摆弄精密元件特有的熟练。她将那几个由废旧电容、玻璃片和细密导线缠绕成的“简易灵缚阵”组件，按照某种独特的韵律，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莫小雨身体周围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眉心、胸口、丹田以及双手掌心。

她的手法并非传统古法的庄重肃穆，也非革新派那种依赖仪器扫描的刻板，更像是一个顶尖的程序员在调试一段极其精密的代码，或者说，一个艺术家在勾勒一幅无形的灵能画卷。

“帮我一下，”林夏头也不抬，语气专注，“用你那种带着数据流的力量，轻微刺激她左手劳宫穴的阵眼，频率大概在……嗯，就像你给老式灵能闹钟校准秒针那样，对，就是那种轻微的‘滴答’感！”

莫沉心中微惊，她居然能如此精准地感知并描述出他力量的特质？他没有犹豫，立刻依言而行，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数据代码光泽的灵能，轻轻点向妹妹左掌心的那个组件。

嗡——

随着他力量的注入，几个“垃圾”组件同时亮起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白光。一道道纤细的、由纯粹灵能构成的光线从组件中延伸出来，如同活物般，精准地缠绕上莫小雨周身那些不受控制、四处逸散的灵气丝线，将它们缓缓地、强制性地梳理、约束回体内主要的经脉通道。

小雨痛苦的**声渐渐平息，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失控的灵能暴走迹象被明显压制住了。

莫沉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看向林夏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这个女孩，确实有真本事。

“暂时稳住了。”林夏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但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布置和维持这个阵法对她消耗不小。她收起那些耗尽了能量的组件，目光再次投向莫沉胸口那枚碎片，以及他后颈隐约可见的芯片接口。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谈谈了，莫沉。”林夏拉过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自顾自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用能量棒包装纸折叠成的小口袋，倒出几颗看起来像是炒黄豆的东西，扔了一颗到嘴里，嚼得嘎嘣脆，然后把小口袋往莫沉那边递了递，“来点？我自己炒的，加了点凝神草粉末，能缓解精神力透支。”

莫沉：“……不用，谢谢。” 他对这女孩随时随地都能掏出“垃圾”变废为宝的能力感到些许适应不良。

“好吧。”林夏也不在意，收回豆子，表情认真起来，“你妹妹的情况很特殊，是‘灵脉共鸣体’，一种理论上早就该绝迹的古老体质。她的身体像是一个不设防的灵脉节点，能自发吸引并储存远超常人的灵气，但自身却没有相应的转化和承载结构，导致灵气不断侵蚀她的生机。常规抑制剂只是强行堵塞她的灵脉入口，治标不治本，而且副作用巨大。”

她顿了顿，看向那枚碎片：“但这东西……很奇怪。它散发出的能量频率非常古老、平和，似乎能与她的体质产生某种良性共鸣，像是在……修补或者说，安抚她那些被灵气冲击得千疮百孔的‘接口’。”

莫沉心中一动，这印证了他的感觉。“那脉冲呢？”

“脉冲是她身体自我保护机制过载的体现。”林夏解释道，“当外界刺激（比如刚才那帮混蛋的灵压）或者内部灵能积攒到临界点，她的身体无法承受，就会像高压锅泄压阀一样，一次性将所有混乱灵能爆发出去。威力不小，但每爆发一次，对她本体的伤害都是永久性的。”

她指了指莫沉的后颈：“至于你，你的问题更复杂。你植入的芯片……我从未见过这种型号，它似乎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不仅能处理数据，还能直接干涉灵能本质。‘双线程修炼’？很有意思，但也极其危险，就像同时用两套不同的操作系统驱动一台精密的仪器，稍有不慎就会系统崩溃——也就是你爆体而亡。而且，你的力量和你妹妹的体质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负反馈联系？”

莫沉沉默地点点头，将芯片加速小雨病情的情况简单说了。

林夏听完，摸着下巴，眼神发亮：“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简直是对现有灵能理论和科技体系的颠覆性案例！怎么样？跟我合作吧！我帮你优化你的力量，想办法解决你妹妹的问题，甚至可以帮你应付赵元辰那种麻烦。作为回报，你允许我记录研究数据，并且……”她狡黠地笑了笑，“帮我搞到一些天工院内部才有的、特定的‘垃圾’材料。”

“为什么是我？”莫沉看着她，“你完全可以向学院报告，这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声望和资源。”

“声望？资源？”林夏嗤笑一声，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讽刺，“那些东西只会让研究变味。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搞我的‘垃圾符箓’，弄清楚能量运作的本质。学院里那套‘唯资源论’和派系斗争，我早就受够了。你和我，在那些大人物眼里，都是‘异类’。异类不抱团，难道等着被逐个清理吗？”

她的直白和某种程度上的“同病相怜”，让莫沉心中的防线又松动了一些。他确实需要帮助，尤其是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帮助。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卖我？”莫沉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林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废弃的灵能手表表盘和几根彩色导线缠绕成的简陋手环。她将手环递给莫沉：“戴上。”

莫沉迟疑地接过，入手微凉。

“这是我做的‘同心锁’……的乞丐版，”林夏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没什么大用，就是戴上之后，如果你对我产生了强烈的敌意或者我背叛了你，它会‘啪’一下裂开，同时里面的微型灵爆阵会把我这个母环炸黑半边脸。当然，反之亦然。怎么样？够诚意了吧？”

莫沉看着这个造型奇葩、功能更奇葩的“契约信物”，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这女孩的思维方式，果然与众不同。但这种近乎儿戏的、带着自毁倾向的“诚意”，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可信。

他默默地将手环戴在了手腕上。

“成交。”

林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手：“太好了！那么，合作伙伴，我们第一步，就是先把你那糙得令人发指的‘数据符箓’升级一下。赵元辰吃了亏，下次再来，肯定有备而来。我们得让他知道，垃圾，也是能砸死人的！”

她说着，又从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几个不同型号的废弃芯片，还有一管用完了的、但被她洗干净装了些不明银色粉末的唇膏管。

“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数据灵能纹路压缩’开始……”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天工城在虚假的晨曦中苏醒。而在锈带区这间破旧的小屋里，一场由“异类”主导的、融合了赛博科技与古老修仙的独特“教学”，悄然开始。莫沉的命运齿轮，在与林夏相遇后，开始加速转向一个未知而充满可能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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