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闭倒计时

傍晚六点，剧本杀店里的最后一盏灯还亮着。

江晚舟坐在空无一人的前台后面，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打。每按一次，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就往上蹿一截，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一分。

“房租欠两个月，八万六；供应商尾款，十二万三；宋峪那王八蛋留下的网贷...”她顿了顿，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重重落下，“六十万。”

计算器发出冰冷的电子音：“等于，两百八十七万五千。”

江晚舟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店里安静得可怕，连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用来营造恐怖氛围的风铃都一动不动。就在三个月前，这里还人声鼎沸，玩家排队等场，她和宋峪还做着开分店的美梦。

谁能想到，宋峪背着她，不仅把店里所有流动资金拿去投资什么“区块链”，还以店铺名义借了高利贷。等江晚舟发现时，他已经带着剩下的钱跑路了，只留下一堆债务和一条微信：“晚舟，对不起，等我翻本了一定回来找你。”

“找你个大头鬼。”江晚舟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店骂了一句。

她站起身，在店里转了一圈。墙上的剧本海报还崭新如初，那些她精心挑选的服装整齐地挂在衣架上，道具柜里的各种“凶器”一尘不染。这是她投入全部心血的地方，从大学期间兼职做DM开始，到毕业后和宋峪合伙开店，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五年都奉献给了这里。

而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房东打来的电话。江晚舟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小江啊，不是叔叔不通融，这都两个月了，你要是再交不上，下周我只能把店面收回去了。”

“刘叔，再给我一周时间，我一定把房租凑齐。”江晚舟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挂掉电话后，她又接到员工小夏的微信：“舟姐，我妈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下个月就走...这个月工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结一下？”

江晚舟直接转账，附言：“提前祝你前程似锦，店里情况你也知道，就不留你了。”

小夏很快回复：“舟姐，对不起...店要是撑不下去了，你就来我们老家玩，我招待你！”

江晚舟没再回复。店里原本有三个全职DM，两个兼职，现在全都走光了。她也理解，人家也要吃饭，不能陪着她一起沉船。

她点开微信里一个名叫“魔都剧本杀倒闭群”的群聊，这个群平时没人说话，只有店铺转让信息和各种抱怨。今天却异常热闹，有人在组织“倒闭接龙”。

“城西区‘谜案追踪’，正式闭店，感谢大家三年陪伴。”

“浦东‘真相只有一个’，本月底关门，所有剧本五折清仓。”

“闵行‘侦探俱乐部’，因经营不善，即日起停止营业。”

一条条消息刷过去，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江晚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打下了一行字：“黄浦‘晚舟剧本杀’，接受一切高价私单，包括但不限于深夜场、外勤场、定制剧本，价格面议，保证体验。”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扔在桌上，起身去泡面。店里只剩下两桶红烧牛肉面，她拆开一桶，热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太热了，泡了半天面条还是硬的。她也不在意，拿起叉子就吃。

手机开始震动不停，私信接踵而至。

“舟舟本人吗？明天晚上有个通宵场接不接？价格好说。”

“周末有个公司团建，需要DM外出，能接吗？”

“听说你写本子一流，能不能定制一个求婚剧本？预算不是问题。”

江晚舟一边吃面一边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语气专业而克制。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还算有点名气，很多老玩家冲着她来的，称她为“魔都第一DM”。但现在这个名头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她能接一些别人不敢接的高价单子。

“舟姐，听说你接私单了？”一个熟悉的ID发来消息，是经常来店里的老玩家，“宋峪那个混蛋真的跑了？”

江晚舟皱眉，回了句：“个人原因接私单，与店铺无关。欢迎预约。”

她不想谈论宋峪，更不想被人同情。既然决定扛下这些债务，她就要扛得漂亮。

晚上十点，江晚舟锁好店门，回到后面那间狭小的休息室。这里现在既是她的办公室，也是她的卧室。自从宋峪跑路后，她就搬到了这里，省下租房的钱来还债。

她打开电脑，开始修改一个普通的盒装剧本。这是明天一个私人订制单子需要的剧本，客户要求增加难度和沉浸感。江晚舟擅长这个，她能把一个平平无奇的剧本改得面目全非，让玩家体验完全不同的故事。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文字飞快滚动。她加入了一个人格分裂的叙事诡计，把原本简单的凶手线复杂化，还增加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反转结局。

凌晨两点，她终于改完剧本，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一种能力，过度集中注意力后会头痛，但伴随而来的是超乎常人的直觉和洞察力。在做DM时，这种能力让她能敏锐捕捉玩家的情绪变化和逻辑漏洞，几乎能预判每个人的选择。

现在，这种能力也帮她成为了更好的剧本改写者。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江晚舟接起来，声音疲惫。

“是江晚舟小姐吗？我们是信达贷款的，关于宋峪先生的债务...”

江晚舟直接挂断，拉黑号码。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催债电话了。

她点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里那可怜的四位数，连下个月的水电费都不够交。再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她和宋峪的合影，两人举着店铺开业时的剪彩花，笑得灿烂无比。那是两年前，店铺刚开业时的照片。

“王八蛋。”她轻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删除照片。

不是舍不得，而是提醒自己：信任这种东西，给出去之前得掂量清楚。

凌晨三点，微信又响了。江晚舟本来不打算理会，但瞥了一眼，发现是那个昵称只有一个字母“S”的人发来的消息。这个人上周曾经咨询过一个高价私单，但当时没有确定。

S：“明晚八点，六人豪门凶案剧本，需要完全定制，指定DM‘舟舟’，出场费五万，要求绝对沉浸。能接吗？”

江晚舟瞬间清醒，五万块，这足以付清拖欠的一部分房租了。

她飞快回复：“接。具体要求？剧本类型？玩家水平？有无特殊需求？”

S：“剧本你全权定制，玩家都是高玩，只有一个要求——别让我失望。”

江晚舟咬了咬下唇，回复：“敢放鸽子就赔双倍定金，这是我的规矩。”

S几乎秒回：“两万五定金已转你支付宝，查收。明晚见。”

几秒后，支付宝提示音响起：“支付宝到账，两万五千元。”

江晚舟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直到眼睛发酸。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但她也清楚，肯出这么高价格的客户，要求一定不简单。

她回复S：“地址发我，明晚八点准时开始。”

S发来一个定位，是外滩附近的一处高端私人会所。

江晚舟放下手机，重新打开电脑。现在的剧本完全不够好，她必须改得更好，对得起这五万块钱。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这个繁华的都市从不缺少故事，而明天晚上，她又将导演一场怎样的戏中戏？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价值五万的剧本杀，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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