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笔突藏火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宋祁安趴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吊扇，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昨晚运动会上被盛语公主抱的画面，像被按下循环键的电影片段，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放——他微凉的手掌托着她的膝弯，急促的呼吸喷在她颈侧，还有那明显颤抖的手臂，都让她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醒了就别装死了。”许禾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挑眉看着她，“某人昨天在操场上可是风光无限啊，被年级第一公主抱，全校都知道宋祁安是盛语的‘专属病人’了。”

“什么专属病人！”宋祁安猛地坐起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就是意外晕倒而已，他刚好在旁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是是是，意外。”许禾拖长语调，笑得不怀好意，“那某人抱着你跑向医务室的时候，脸都白了，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也是因为‘见死不救’的愧疚？”

宋祁安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抓起枕头砸向许禾：“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偷拍林屿摔屁股墩的照片发朋友圈！”

“别别别！”许禾赶紧举手投降，“算我怕了你了。对了，盛语今天没来上课，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没来上课？”宋祁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忘了害羞，“他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生病了？”

“谁知道呢。”许禾耸耸肩，“早上老赵点名的时候，盛语没来，打他电话也没人接。林屿说，昨晚他路过盛语家楼下，看到他家书房的灯亮了一整晚，不知道在干嘛。”

宋祁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想起盛语昨天抱她时颤抖的手臂，想起他偶尔眼底掠过的疲惫，还有他抽屉里那瓶从未离身的药——他该不会是病发了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宋祁安掀开被子就想下床，腿还没沾地，就被许禾按住了。

“你急什么？”许禾无奈地说，“你知道他家在哪吗？再说了，他可能就是单纯熬夜学习，毕竟他是年级第一，压力大也正常。你现在跑去，万一打扰到他，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宋祁安犹豫了。许禾说得有道理，她确实不知道盛语家的具体地址，而且冒然上门，确实不太合适。“可是……”她还是放心不下。

“别可是了。”许禾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下午放学，我们去他家楼下问问，说不定他只是睡过头了。你现在好好休息，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晕倒，得补补。”

宋祁安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坐立难安。她拿出手机，给盛语发了条微信：“你没事吧？为什么没来上课？”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整个上午，宋祁安都心不在焉。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内容她一句都没听进去，眼睛总盯着盛语空着的座位，心里胡思乱想：他是不是抑郁期到了，不想见人？还是躁狂发作，又在伤害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宋祁安拉着许禾，直奔盛语家所在的小区——她上次听盛语提过一句，他家住在梧桐小区。两人在小区里转了半天，终于在一栋居民楼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盛语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异常兴奋的光芒。他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在手机上快速敲击着什么，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停不下来。

“盛语！”宋祁安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盛语转过头，看到宋祁安，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来：“你怎么来了？”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平时的沉稳截然不同。

“你为什么没来上课？”宋祁安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问，“你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觉？”

“没睡。”盛语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这本题集太有意思了，我解了一整晚，终于把最后一道题解出来了！”他说着，把题集递给宋祁安，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宋祁安接过题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还有画满的批注，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熬夜学习，这是他躁狂期到了。他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冲到了最高点，精力旺盛得吓人，却也危险得让人担心。

“你该休息了。”宋祁安把题集还给她，轻声说，“就算题再有意思，也不能一整晚不睡觉啊，身体会垮掉的。”

“我不困。”盛语摇摇头，眼神依旧兴奋，“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能再解十本这样的题集！对了，我还整理了好多解题技巧，晚上给你讲，保证你下次月考数学能多考二十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也开始不自觉地发抖，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亮，却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

许禾在旁边看着，悄悄拉了拉宋祁安的衣角，小声说：“他不对劲，好像有点疯魔了。”

宋祁安点点头，心里越来越担心。她知道，躁狂期的盛语，根本听不进劝，他会被自己的情绪裹挟，不停地做事，直到精疲力尽。

“我们先上楼吧，有什么事楼上说。”宋祁安拉着盛语的手，想把他拉进单元楼。

盛语却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变得有些暴躁：“我不上去！我还要去学校，去找张昊比做题！”

张昊是年级第二，平时总跟盛语较劲，两人经常在各种竞赛中一较高下。

“现在已经放学了，学校都关门了。”宋祁安耐心地劝说。

“关门了也没关系，我可以翻墙进去！”盛语说着，转身就往小区外跑，速度快得惊人。

“盛语！”宋祁安和许禾赶紧追上去。

盛语跑得很快，一路狂奔到学校，果然如他所说，翻墙进了校园。宋祁安和许禾费了好大劲，才跟着翻了进去，看到盛语正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张昊。

“张昊，我们来比做题！”盛语把手里的题集往张昊面前一递，语气带着挑衅，“就比最后一道题，谁先解出来，谁就是真正的年级第一！”

张昊被他吓了一跳，看着盛语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疯狂的神情，有些害怕：“盛语，你没事吧？现在都放学了，要比做题明天再说吧。”

“不行！现在就比！”盛语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张昊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眼神凶狠，“你是不是不敢比？你是不是觉得我解不出来？我告诉你，我一整晚没睡，就是为了解这道题，我肯定比你快！”

张昊被他按得喘不过气，脸色苍白：“盛语，你放开我！你这样太吓人了！”

“我不放！”盛语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地按住张昊，“你必须跟我比！现在就比！”

宋祁安和许禾赶紧跑过去，拉住盛语的胳膊：“盛语，你冷静点！快放开他！”

盛语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你们别拦我！我一定要证明，我比他强！”

他的力气太大了，宋祁安和许禾根本拉不动他。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盛语！你在干什么！”

老赵背着双手，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他刚下班，就看到教学楼走廊里乱糟糟的，走近一看，居然是盛语把张昊按在墙上，样子十分凶悍。

盛语看到老赵，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放开张昊。

“还不放手！”老赵大喝一声，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盛语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张昊赶紧挣脱出来，跑到老赵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盛语！你太过分了！”老赵气得脸色铁青，“你身为年级第一，居然在学校里打架斗殴，还恐吓同学！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我没有打架斗殴，我只是想跟他比做题。”盛语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眼神里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烦躁。

“比做题？”老赵冷笑一声，“有你这样比做题的吗？把人按在墙上，这叫比做题？我看你是疯了！”他转头看向宋祁安和许禾，“你们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祁安赶紧上前一步，解释道：“赵老师，您误会了，盛语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他只是一整晚没睡觉，有点累糊涂了。”她不敢说盛语有双相情感障碍，只能找个借口。

“累糊涂了？”老赵显然不信，“累糊涂了就能把同学按在墙上？我看他是仗着自己成绩好，目中无人！”他看向盛语，语气严厉，“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记大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还要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

盛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我没错，我不写检讨！”

“你还敢顶嘴！”老赵气得火冒三丈，“好！你不写是吧？那我就上报学校，给你记处分，让你在档案上留下污点！”

宋祁安心里一紧，赶紧拉住盛语的胳膊，对老赵说：“赵老师，您别生气，盛语他知道错了，他会写检讨的。”她转头看向盛语，眼神里带着恳求，“盛语，快跟赵老师道歉。”

盛语抿着嘴，没有说话，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躁狂期的情绪像脱缰的野马，让他做出了不理智的事。

“赵老师，其实盛语他压力很大。”许禾也上前帮腔，“他一直是年级第一，怕被别人超过，所以才会这么拼命。这次的事，他也是一时冲动，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压力大不是他犯错的理由！”老赵态度坚决，“校规校纪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成绩多好，犯了错就要受罚！”

宋祁安看着盛语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心疼。她知道，盛语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自己的病情控制了。如果真的给了他处分，给他的档案留下污点，对他的未来会有很大的影响。

“赵老师，都是我的错。”宋祁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是我昨天运动会晕倒，让盛语担心了一整晚，他才会没睡觉，情绪失控。您要罚就罚我吧，别罚盛语。”

“跟你有什么关系？”老赵愣住了。

“就是我的关系！”宋祁安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不是我晕倒，盛语就不会担心我，就不会一整晚没睡觉，也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您要记过就记我的，要通报批评就批评我，五千字的检讨我也会写，只求您别罚盛语。”

盛语猛地看向宋祁安，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感动，还有一丝愧疚：“宋祁安，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宋祁安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赵老师，您就看在我平时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原谅盛语这一次吧。他真的很优秀，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的未来。”

老赵看着宋祁安泪流满面的样子，又看了看盛语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一些。他知道宋祁安是个好孩子，平时虽然成绩不好，但人品没话说，这次肯定是真心想帮盛语。

“唉。”老赵叹了口气，“罢了，看在宋祁安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但检讨还是要写，三千字，明天早上交给我。还有，以后不准再做出这样冲动的事，要是再让我看到，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谢谢赵老师！”宋祁安喜极而泣，赶紧拉着盛语鞠躬，“我们一定写，一定不再犯了。”

盛语也跟着鞠躬，声音沙哑：“谢谢赵老师。”

老赵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张昊也赶紧跑走了。宋祁安看着盛语苍白的脸，心疼地说：“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盛语摇摇头，眼神里的疯狂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愧疚：“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还让你为我求情。”

“跟我客气什么。”宋祁安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忙。走，我送你回家休息。”

盛语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很累，一整晚没睡觉，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

宋祁安和许禾陪着盛语回家，一路上，盛语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眼神疲惫。许禾看气氛有些沉闷，主动开口：“盛语，你以后可别这么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算要学习，也得劳逸结合啊。”

盛语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

到了盛语家门口，盛语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我妈不在家，她最近出差了。”盛语解释道，打开了客厅的灯。

客厅里很整洁，却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宋祁安和许禾跟着盛语走进书房，看到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习题册和竞赛题集，还有好几杯喝空的咖啡杯，显然他一整晚都在这里学习。

“你先坐下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宋祁安说着，转身走出书房。

许禾看着盛语，小声说：“盛语，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我看你今天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

盛语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其实，你不用瞒着我们。”许禾轻声说，“宋祁安很担心你，我也看得出来，你对她不一样。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都会帮你的。”

盛语抬起头，看着许禾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他知道，许禾和宋祁安都是真心对他好。但他的病，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怕被人歧视，也怕连累到宋祁安。

“我没事，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盛语还是没有说实话，“以后我会注意的。”

许禾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她知道，盛语不想说，就算她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宋祁安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递给盛语：“喝点水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盛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看着宋祁安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谢谢你，宋祁安。”盛语轻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宋祁安笑着说，“我们赶紧走了，不打扰你休息。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上学，记得把检讨写好。”

盛语点点头：“好。”

宋祁安和许禾离开了盛语家，走出单元楼，许禾才开口：“你觉得盛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今天的样子，太不正常了。”

“我知道。”宋祁安点点头，眼神凝重，“他抽屉里有药，我之前看到过，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药。我觉得，他可能是得了什么病。”

“病？”许禾愣住了，“什么病会让他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宋祁安摇摇头，“但我知道，他很痛苦，也很害怕。以后我们多关心关心他，别让他一个人扛着。”

“嗯。”许禾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得好好照顾他。”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温柔，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宋祁安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盛语，帮他度过难关。她不知道盛语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但她知道，只要有她在，她就不会让盛语一个人面对。

而此刻的盛语，躺在卧室的床上，却毫无睡意。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宋祁安为他求情时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动。他知道，宋祁安对他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他的躁狂期还没过去，脑海里依然有个声音在催促他，让他起来学习，让他继续做题。但他不想再那样了，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病情，让宋祁安担心，让她为自己求情。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瓶药，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药物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这瓶药能暂时控制住他的情绪，但却治不好他心里的病。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宋祁安幸福。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宋祁安，不想失去这束照亮他灰暗世界的光。

“宋祁安。”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谢谢你。”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夜色渐深。盛语的心里，既有躁狂期未散的躁动，也有对宋祁安深深的眷恋和愧疚。他知道，这段路很难走，但只要有宋祁安在，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而那三千字的检讨，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爬起来，坐在书桌前，开始动笔。他想，这不仅仅是一份检讨，更是对宋祁安的承诺——他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努力变得更好，努力配得上她的喜欢和付出。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字迹，像他此刻坚定的决心。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默默承受。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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