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草稿纸密语

晨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木槿花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教室，混着粉笔灰的味道，酿成独属于开学季的青涩气息。盛语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时，宋祁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旁边的宋祁安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头，继续在纸上画着什么。盛语没在意，拿出语文课本，翻开昨天学到的古文，刚想出声朗读，就见班主任老赵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严肃表情。

“早读课安静点！”老赵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尤其是某些同学，别以为开学就可以放松，高二是关键时期，早恋更是零容忍——我可告诉你们，谁要是敢在班里搞小动作，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了盛语和宋祁安的座位上，眉头皱了皱：“盛语是新同学，宋祁安你作为老同桌，多照顾着点，但也别走太近，记住了吗？”

宋祁安点了点头，嘴里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有点不服气——她和盛语明明就是普通同桌，怎么就扯到早恋上了？

老赵又唠叨了几句，才拿着保温杯走出教室。他一走，教室里的气氛就松了下来，早读的朗读声也变得响亮了些。盛语翻开课本，认真地读了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山间的清泉，淌过安静的教室。

宋祁安听着旁边的朗读声，手里的笔却停了下来，忍不住又往盛语那边瞥了一眼。少年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随着朗读的节奏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她突然觉得，老赵的话有点多余，和这样的同桌坐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想起了昨天许禾在走廊里跟她说的话。

昨天放学后，许禾把她拉到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一脸严肃地给她传授“拽姐守则”。

“宋祁安，你听好了，”许禾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大姐大的姿态，“作为咱们学校公认的拽姐，你必须保持高冷人设，不能轻易对别人示好，尤其是新同桌！”

宋祁安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成拽姐了？”

“从你上次把隔壁班挑衅的男生揍哭开始，你就荣登‘一中拽姐’宝座了。”许禾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说了，那个盛语是全县第一，一看就是那种只会学习的书呆子，你跟他走太近，会掉价的。”

“他不是书呆子。”宋祁安下意识地反驳，想起了昨天盛语为她说话时的样子，还有他笑起来时的温柔。

“哟，这才第一天就护上了？”许禾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行吧，我不管你对他有没有意思，反正拽姐守则你必须记住：第一，不主动搭话，除非对方先开口；第二，保持距离，别让别人误会你们关系好；第三，遇到麻烦直接怼，别心软。”

她还特意示范了一下拽姐走路的姿势，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差点撞到巷子里的垃圾桶。宋祁安看着她搞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却把这三条守则记在了心里。

此刻，看着旁边认真早读的盛语，宋祁安想起了许禾的话，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本来就离得有点远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

盛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朗读声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宋祁安立刻装作认真看课本的样子，耳根却有点红。

盛语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椅子，往旁边挪了10厘米，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吱呀”一声，像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宋祁安看着那条明显的分界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好拿出草稿本，低头继续乱涂乱画，画着画着，竟然画出了一只小小的三花猫，和昨天救的那只一模一样。

早读课结束后，数学课开始了。数学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讲课语速很快，知识点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宋祁安的数学成绩不算好，听着听着就有点跟不上了，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着，却怎么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盛语注意到了她的窘境，余光瞥见她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还有最后那个明显错误的答案。他犹豫了一下，想起了昨天宋祁安给自己买的同款铅笔，还有她写在草稿纸上的名字。

他悄悄撕下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正确的解题步骤，然后轻轻推到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上。

宋祁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草稿纸，又抬头看了看盛语。少年已经转过头去认真听课了，侧脸依旧清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她心里有点暖，拿起笔，按照盛语写的步骤重新演算，果然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答案。她偷偷看了一眼盛语，发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从那以后，两人的草稿纸就开始了频繁的“交流”。有时候是宋祁安问数学题，有时候是盛语借草稿纸，有时候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在纸上写下同样的公式，然后相视一笑。

那条10厘米的距离，好像并没有成为两人之间的障碍，反而因为这些悄悄传递的草稿纸，变得格外暧昧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刚好把两人的课桌分割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阴凉，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疏远，实则早已悄悄靠近。

盛语看着课桌上的阳光分界线，心里突然想起了一句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坐在你身边，却不能告诉你我喜欢你。”他觉得有点可笑，自己才和宋祁安认识两天，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有点虎、有点拽，却又很善良的女生，已经悄悄走进了他的心里。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女生们则在树荫下聊天。宋祁安本来想和许禾一起去看男生打篮球，却被许禾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怎么样？拽姐守则执行得怎么样？”许禾一脸八卦地问。

宋祁安挠了挠头：“还行吧，没怎么主动跟他说话。”

“那就好。”许禾点了点头，“我告诉你，那个盛语一看就是个闷葫芦，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林屿刚才跟我说，他想约你去看电影，你要不要去？”

“不去。”宋祁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跟他又不熟。”

“林屿人挺好的，就是有点话多，”许禾劝道，“而且他长得也不错，跟你挺配的。”

“你要是觉得他好，你自己去。”宋祁安说完，转身就往教室走去，心里却莫名地有点烦躁。

她回到教室时，盛语正坐在座位上看书，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宋祁安看着他安静的样子，心里的烦躁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走到座位旁坐下，拿出草稿本，刚想写点什么，就见盛语把一张草稿纸推到了她面前，上面写着：“这道物理题的解法，你可以试试用这个公式。”

宋祁安看着那张草稿纸，又看了看盛语，心里暖暖的。她拿起笔，按照他说的方法试了试，果然很快就解出来了。

“谢谢。”她小声说。

盛语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不客气。”

那笑容很淡，却像阳光一样，照亮了宋祁安的心房。她突然觉得，许禾的拽姐守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同学们都收拾好书包，匆匆忙忙地往校门口跑去。盛语也收拾好东西，刚想起身，就见宋祁安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伞，递到了他面前。

“给你，好像要下雨了。”宋祁安说。

盛语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我家离学校近，跑回去就行。”宋祁安说完，不等他回答，就背起书包，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教室。

盛语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伞，心里有点感动。他撑开伞，走出教室，发现雨已经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打着伞，慢慢往校门口走去，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宋祁安。他想象着她在雨中奔跑的样子，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一定很狼狈。

走到校门口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公交站台的屋檐下躲雨，正是宋祁安。她的头发果然被雨水打湿了，衣服也湿了一大片，正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盛语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把伞举到了她的头顶。

宋祁安愣了一下，抬头看到盛语，惊讶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给你送伞。”盛语说，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一起走吧。”

宋祁安看着他，又看了看头顶的伞，心里暖暖的。她点了点头，和盛语一起走进了雨幕中。

雨下得很大，伞面不大，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盛语能闻到宋祁安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夹杂着一点雨水的清新；宋祁安则能闻到盛语身上淡淡的墨香，让人心安。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宋祁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家小卖部说：“我去买瓶水，你等我一下。”

她不等盛语回答，就冲进了小卖部，很快就拿着两瓶矿泉水跑了出来，递给盛语一瓶：“给你。”

盛语接过水，说了声“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却很融洽。走到宋祁安家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对盛语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伞你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好。”盛语点了点头。

宋祁安转身走进了楼道，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对盛语笑了笑：“明天见。”

“明天见。”盛语也对她笑了笑。

看着宋祁安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盛语才转身离开。他打着那把伞，走在雨中，心里却一直想着宋祁安的笑容，还有她递给自己矿泉水时的样子。

回到家，盛语把伞放在门口晾干，然后走进房间，拿出今天和宋祁安互传的草稿纸。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有宋祁安歪歪扭扭的解题过程，也有自己清秀的提示，心里突然觉得很温暖。

他把那些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成四方块，放进了笔记本的夹层里，像珍藏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而此刻的宋祁安，回到家后，立刻冲进房间，拿出手机，给许禾发了条消息：“我好像有点不想遵守拽姐守则了。”

许禾很快回复：“？你该不会真的对那个书呆子有意思吧？”

宋祁安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道：“他不是书呆子，他很好。”

发送完消息，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想起了盛语在雨中为她撑伞的样子，想起了他递给自己矿泉水时的温柔，心里突然觉得，也许和这个清冷的少年做同桌，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盛语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个折成四方块的草稿纸，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期待着和宋祁安的再次见面。

而宋祁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盛语的身影。她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悸动，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从遇见盛语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盛语拿着伞，早早地来到了学校。他走到教室门口时，宋祁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走到座位旁坐下，把伞递给她：“谢谢。”

宋祁安接过伞，笑了笑：“不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昨天那条10厘米的楚河汉界，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不见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温暖而明亮。盛语看着身边的宋祁安，心里突然觉得，这个高二，也许会很不一样。

而他不知道的是，宋祁安口袋里，还藏着昨天从他那里掉下来的一小块橡皮，那是她昨天在教室里捡到的，一直没舍得还给他，想留作纪念。

草稿纸传递的不仅是知识点，还有悄悄萌生的情愫，而那把倾斜的伞，早已在两人心里，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地。只是谁也没有说破，任由这份青涩的悸动，在时光里慢慢发酵。

盛语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个折成四方块的草稿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楚河汉界的存在，不是为了分隔，而是为了让靠近的那一刻，更加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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