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铺还没开，先掀了她的局

那张薄薄的纸条，在我指尖几乎要被攥出水来。

沈大昌和沈婉柔，好一对狼心狗肺的叔侄！

他们竟是连一夜都等不及，直接勾结了官府要来强拆！

我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怒火在我胸中翻腾，却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前世在修复室里，面对那些碎裂成千百片的国宝，最需要的就是一颗不会被情绪左右的心。

我将那四百两银票仔细贴身收好，又清点出五十两散碎银子放在钱袋里备用。

随后，我走到母亲床前，她仍在昏睡，但呼吸已比昨日平稳了些。

我用温水浸湿帕子，轻轻擦拭着她干裂的嘴唇。

“娘，你放心，”我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天塌不下来。从今往后，有女儿在，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将那尊宣德炉用最柔软的棉布层层包裹，放进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古董，它是我向这个世界宣告我沈知微归来的第一声号角。

我不能直接用它来开当铺，目标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我需要一个既能证明它的价值，又能将它安全变现，还能为我未来铺路的万全之策。

县城里最大的银钱交易场所，恒丰号钱庄。

它的东家李掌柜，是个人精。

此人不仅做存贷生意，还私下里做着大宗古玩的典押买卖，眼光毒辣，人脉广博。

若能入他的眼，远比我自己摆摊叫卖要强上一百倍。

次日午前，我没有理会巷口那些探头探脑的街坊，也没有去管那扇被贴上封条的铺门。

我雇了两个健壮的脚夫，抬着那个沉重的木箱，径直走向了县城中心最气派的那座三层青砖楼——恒丰号。

“我要见李掌柜。”我将一块碎银拍在柜台上，对伙计的鄙夷眼神视若无睹。

李掌柜很快就从二楼下来了。

他年约五十，鹰鼻薄唇，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打了个转，便落在了我身后的木箱上。

“沈家丫头？”他显然是认得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你家出了事，可是要来借钱周转？我这儿的规矩，无抵押，不放贷。”

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李掌柜说笑了。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来卖宝的。”

说着，我亲手揭开了箱盖上的棉布，露出了那尊在日光下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宣德炉。

满堂瞬间一静。

李掌柜脸上的轻慢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抢步上前，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物……从何而来？”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中爆发出贪婪与震惊交织的“宝光”，比这炉子本身还要炽烈。

我神色坦然，将早已编好的说辞娓-娓-道-来：“祖上传下的老物件，一直压在箱底，也不知是真是假。家母病重，实在没了法子，才想着请李掌柜这样的高人给掌掌眼。”

他戴上专门的丝麻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炉子捧起，从器型、皮色、款识，一处处细细察看。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许久，才长叹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丫头，你可知这是何物？若是真品，乃是前朝永乐末至宣德初，宫中御制的熏炉！价值，至少五百两！”

我故作震惊地捂住了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狂喜。

“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等御物，怎会流落到你这商户人家？当今圣上最忌藩王私藏前朝违禁之物，你这东西来路不明，我若收了，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这是在试探我，也是在压价。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委屈和惶恐，顺势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了过去。

那是我昨夜模仿旧时笔迹，凭着金手指看到的【过往记忆片段】，誊抄下来的那句老宦官的喃喃之语，并添油加醋地补了一段“外祖父曾于京中采办局当差”的背景。

“家中只留下这么一张字条，说是先帝御赐之物，断不能落入逆贼之手……别的，我一个女儿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采办局”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李掌柜的心上。

这为宣德炉的来历，提供了一个看似最合情合理的解释——不是偷的抢的，而是由宫中采办的太监在改朝换代时带出来的！

他的目光剧烈地闪烁着，显然已被这巨大的诱惑击中了软肋。

他既怕这是个烫手山芋，又实在舍不得这泼天的富贵。

我静静地看着他天人交战，一言不发。我知道，他一定会赌。

最终，他一咬牙，沉声道：“四百两！我只能出到这个价。而且，咱们得签份私契，若三日之内，有官府之人为此物上门追查，你须得将银钱全额退还，此物归你。”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爽快地在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既快速变现，解了燃眉之急，又借着这份契书，将最大的风险转嫁了出去。

三日之后，他再想反悔也晚了。

走出恒丰号时，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握着怀里那四张一百两的银票，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银钱，这是我扭转乾坤的资本，是我母亲的救命钱，更是我“源通当铺”的第一块基石！

更重要的是，我从李掌柜最后看我的眼神里，读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那是一种夹杂着忌惮、审视和一丝隐秘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开始意识到，我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孤女，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我带着一身风尘回到那条破败的小巷时，远远就听到了院门口的喧哗与哭喊声。

我心中一沉，快步上前，只见沈大昌正背着手，一脸得意地站在我家门口。

他身后，两个衙役手持水火棍，正粗暴地推搡着闻讯赶来的陈阿婆和几个老邻居。

而我的堂姐沈婉柔，则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捏着帕子掩着口鼻，满眼嫌恶地看着我们这间破屋，尖声对衙役说道：“官爷，就是这儿！她们欠租不还，霸占铺面，按大明律法，理应将人赶出去，查封家产！”

沈大昌见我回来，更是来了精神，上前一步，将一张盖着县衙朱印的文书在我面前一晃：“沈知微！你还敢回来！陈阿婆已将铺子转卖给我，这是地契！你和你那病痨鬼娘，即刻给我滚出去！否则，休怪我请官爷动手了！”

他说着，竟想伸手来夺我怀里的包裹。

我侧身一避，目光冷得像冰。

我的视线，越过他那张贪婪的脸，落在了他身旁沈婉柔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她前几日刚从当铺赎回来的翠玉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但在我的眼中，那镯子周身却缭绕着一圈极其不祥的、青中带蓝的诡异宝光。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下意识地靠近一步，趁着沈婉柔抬手理鬓角的那一瞬，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触。

一行冰冷的文字，瞬间在我脑海中炸开——

【名称：染色石英岩仿翡翠手镯】

【年代：当世】

【材质：石英岩灌胶注色】

【价值：纹银不足五钱】

【过往记忆片段：当铺的朝奉将镯子递还给沈婉柔，冷笑道：“沈小姐，这玩意儿骗骗外人还行，想从我们这儿当二十两银子？你这胆子，可比这石头还假啊……”】

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原来如此。

我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冰凉，心中却陡然燃起一团烈火。

沈大昌，沈婉柔，你们拿一张假地契和两个小衙役，就想掀了我的局，将我们母女扫地出门？

你们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却不知我此刻手中握着的，是能将你们这点虚伪和算计，烧得一干二净的底牌。

我转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推开虚掩的院门，走回屋内。

门外，传来沈婉柔气急败坏的尖叫：“你聋了吗！滚出来！”

我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中，万籁俱寂，只剩下我自己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块我早已托人打造的黑漆金字匾额，在明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将是何等的熠熠生辉。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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