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蛊灵之契

竹楼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并未消散。

被抓住的瘦小汉子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在几位寨老严厉的审问下，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他确实是受了那些黑袍人的暗中胁迫和利诱，任务就是在寨子里散布恐慌，将矛头引向陈默这个外人，制造混乱，以便“墟”的人能更方便地在虫谷行事。

真相水落石出，扎夸和他带来的寨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之前的愤怒和狂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后怕和羞愧。他们看向内间陈默身影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畏，也有挥之不去的疑虑。

几位寨老严厉地训斥了扎夸等人的鲁莽，安排人将那名内奸带下去严密看管，然后安抚了众人几句，便让他们各自散去。临走前，一位最年长的寨老深深看了一眼内间的方向，对阿娜依低声嘱咐了几句，大意是寨子如今风雨飘摇，请陈先生务必尽力云云。

人群散去，竹楼内外只剩下陈默和阿娜依，以及一片狼藉的门口。

阿娜依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有些脱力。刚才那一刻，若非陈默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震慑住全场，后果不堪设想。

她走到内间，看到陈默正盘膝坐在草垫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眉心微蹙，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强行引导和运用那丝死寂之力，显然对他负担极重。

“你怎么样？”阿娜依担忧地问。

“无妨，消耗有些大，调息片刻即可。”陈默没有睁眼，声音略显低沉，“寨民们……安抚住了？”

“嗯，暂时没事了。那个内奸也招供了。”阿娜依将审问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沉默片刻，道：“‘墟’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只是开始，他们不会只有这一个棋子。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行动？我们该怎么做？”阿娜依在陈默身边坐下，眼中充满了急切和一丝迷茫。即便知道了真相，面对能轻易压制蛊龙的“墟”，她依然感到无力。

陈默缓缓睁开“眼”，虽然空洞，却仿佛能看穿阿娜依心中的彷徨。

“阿婆公给你的‘蛊灵契’，你研究了吗？”

阿娜依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张古老而柔软的皮卷。“我看过了，上面的文字很古老，是一些关于与灵性存在沟通、建立共鸣的秘法，似乎……还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和仪式。”

陈默的心眼“扫”过那张皮卷。在他的感知中，这张皮卷本身就不凡，蕴含着一种微弱却坚韧的灵性，上面的文字更是流淌着古老契约的力量。

“媒介，或许就是我们与蛊龙共同的敌人——‘墟’的力量。”陈默沉吟道，“至于仪式……可能需要靠近虫谷，在蛊龙气息所能触及的范围内进行。”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我们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正面抗衡墨渊或是‘墟’的大队人马。但‘蛊灵契’或许能让我们与受困的蛊龙建立更深的联系。不需要它直接对抗敌人，哪怕只是能更清晰地感知它的状态，了解‘墟’阵法运转的规律，或者……能从它那里借来一丝纯粹的本源之力，都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阿娜依看着手中的皮卷，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明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我恢复片刻。而且，我们需要准备一下。”陈默说道，“这次不去虫谷深处，太危险。我们去找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最大限度感应到蛊龙气息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陈默借助地脉灵甲和静心石，勉强恢复了部分心神消耗。两人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再次离开了竹楼。

这一次，他们没有前往后山那条通往虫谷深处的险峻小路，而是在阿娜依的带领下，来到了寨子后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最重要的是，在这里，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虫谷方向那股庞大而痛苦的蛊龙气息，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淡了许多的枯叶瘴气。

山丘顶端有一块平整的巨石，似乎是历代祭师用来观测星象或举行小型仪式的地方。

“就在这里吧。”陈默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机，点了点头。这里距离虫谷足够近，气息感应强烈，又相对安全，一旦有变，撤退也方便。

阿娜依依言，按照皮卷上记载的古老方式，在巨石上以特制的草药粉末，绘制了一个简单的、象征着沟通与共鸣的同心圆阵符。她将“蛊灵契”皮卷置于阵符中央，然后割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皮卷之上。

鲜血触及皮卷的瞬间，竟如同滴入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微弱的碧绿色涟漪！

阿娜依屏住呼吸，跪坐在阵符前，双手按在皮卷边缘，闭上双眼，开始以一种古老而空灵的音调，诵念皮卷上记载的咒文。她的声音与山风、与远处虫谷隐隐传来的嗡鸣，渐渐融为一体。

陈默静立在一旁，心眼全开，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阿娜依和那皮卷的变化。

随着阿娜依的诵念，那皮卷上的碧绿色涟漪逐渐扩大，散发出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一股奇异的牵引力从皮卷上散发出来，如同蛛丝般，向着虫谷的方向延伸而去。

起初，这股牵引力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阻碍，虫谷方向传来的只有蛊龙痛苦的躁动和死寂力量的阻隔。阿娜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诵念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艰难。

但她没有放弃，更加专注地催动着自身的蛊师灵性，与皮卷的力量共鸣。

就在这时，陈默心念微动。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缕被初步引导的死寂之力，似乎对这股试图沟通蛊龙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但他强行压制了这种排斥，反而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北邙龙气的平和意念，混合着自己坚定的守护意志，缓缓注入到阿娜依周身那正在与皮卷共鸣的气场之中。

他并非蛊师，无法直接使用“蛊灵契”，但他可以成为一座桥梁，用自身兼容了生（龙气）与死（寂灭之意）的特殊气息，去安抚、去增强阿娜依与蛊龙之间那脆弱的连接！

他的加入，仿佛在汹涌的逆流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

阿娜依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厚重而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灵性，将那来自虫谷深处的、充满痛苦和排斥的混乱意念稍稍抚平。她与皮卷之间的共鸣瞬间增强了数倍！

“嗡——！”

阵符中央的皮卷猛地光芒大盛，碧绿色的光华冲天而起，虽然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纯净生命力！

紧接着，一股庞大、古老、充满了悲伤与愤怒，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碧绿色的光柱，轰然涌入阿娜依的脑海！

“吼——！”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龙吟！这一次，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痛苦哀嚎，而是蕴含着清晰信息的悲鸣！

阿娜依的瞳孔瞬间被碧绿色的光芒充斥，她看到了——无尽的漆黑锁链，冰冷刺骨的炼化之力，以及蛊龙那正在被一点点抽取、污染的碧绿核心！她感受到了蛊龙那被囚禁、被折磨的巨大痛苦，以及它对黑云寨、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同时，一段残缺的信息碎片，也伴随着这股意念传递过来：

“……‘归墟’……大阵……核心在……龙心……逆鳞……破之……小心……‘执刀人’……饵……”

信息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但关键的部分，却清晰地烙印下来！

“归墟大阵”！炼化蛊龙的核心，就在其“龙心逆鳞”之处！而“执刀人”墨渊，似乎……别有目的？饵？什么饵？

碧绿色的光柱缓缓消散，皮卷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阿娜依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被陈默及时扶住。

她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眼中却充满了激动与决绝。

“陈默！我看到了！我知道了！炼化蛊龙的核心，在它的逆鳞之处！那里有一座‘归墟大阵’！只要破坏那里，就能打断炼化！”

陈默扶着她，空洞的眸子“望”向虫谷深处，心中波澜起伏。

龙心逆鳞……归墟大阵……还有墨渊那意味深长的“饵”……

线索越来越清晰，但前方的危险，也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深渊。

他扶着虚弱的阿娜依，轻声道：

“我们回去。制定计划。”

“反击的时候，到了。”

（第十四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