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令与豆腐郎

第九章 夜雨诉情心欲碎

阿豆的拳头带着刚猛内力砸向血手判官胸口，却在半空被一道阴寒掌风逼得偏了方向。他猛地抬头，只见幽冥鬼爪不知何时已掠至近前，枯瘦的手掌如鬼爪般抓向他的面门，指尖萦绕的黑气带着蚀骨的腥臭。

“小心！”苏清瑶的惊呼穿透厮杀声传来。她本守在密室门口，见阿豆遇险，竟不顾值守之责，提剑纵身掠来，峨眉剑法的清越剑气直刺幽冥鬼爪后心。

幽冥鬼爪冷哼一声，反手一挥，黑气与剑气相撞，苏清瑶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阿豆趁机旋身，铁骨拳“破山”之势砸向幽冥鬼爪肩头，却被对方侧身避开，鬼爪顺势划过他的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浮现，黑血汩汩渗出——那爪子上竟也淬了剧毒。

“阿豆！”苏清瑶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冲上前，长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幕，将幽冥鬼爪和血手判官逼退两步。她蹲下身，颤抖着想去捂阿豆的伤口，却被他猛地抬手推开。

“谁让你过来的？”阿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脸色因中毒而迅速苍白，可眼神里却翻涌着苏清瑶从未见过的厉色，“密室值守是你的职责，玄铁令若有闪失，你担得起吗？”

苏清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雨水不知何时淅淅沥沥落下，冰凉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混着溅起的血珠，竟有些刺骨。“我……我担心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担心我？”阿豆自嘲地笑了笑，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刻意拉开与她的距离，“苏姑娘，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我犯不着你担心。你该做的，是守住玄铁令，而不是在这里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儿女情长？”苏清瑶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渐渐被愤怒点燃，她站起身，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关心，就只是儿女情长？古道上你让我先走，我以为你是重义；疗伤时你与我约定共抗幽冥教，我以为你是真心。可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夜雨渐大，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声，将两人的对话衬得格外清晰。阿豆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怒火，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上前抱住她，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告诉她他手臂上的毒有多痛，告诉她他怕自己毒发身亡连累她——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更冰冷的话语。

“是。”阿豆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冷得像雨夜里的寒冰，“苏姑娘，你是峨眉派掌门的得意弟子，身份尊贵。而我，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江湖浪子，身上还背着与幽冥教的血海深仇。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的种种，不过是我为了借助峨眉派的力量报仇，逢场作戏罢了。”

“逢场作戏？”苏清瑶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死死地盯着阿豆，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任何情绪。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阿豆，你看着我！”苏清瑶的声音带着哀求，“你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阿豆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破碎的委屈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看得他心胆俱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可当他想起清风道长的话——“幽冥鬼爪的毒无解，你若再动用内力，不出三日便会毒发身亡。你若真为苏姑娘好，就该离她远点，让她断了念想”——他又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我说的，都是真的。”阿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姑娘，你回去吧。守住玄铁令，完成你的使命，比在这里纠缠我有意义得多。”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踉跄着朝着幽冥教教徒密集的地方冲去，铁骨拳再次挥出，却因中毒而力道大减。黑袍教徒的弯刀趁机划过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与雨水混在一起，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苏清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次次被敌人击中，却依旧固执地战斗着。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可他却始终没有回头。

心碎的声音，仿佛被雨声掩盖，又仿佛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她缓缓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泪水混着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消失不见。

“阿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无尽的绝望，“你若真要我走，我便走。可你记住，若有一日你需要我，我苏清瑶，必不相负。”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朝着密室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慢，很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任由泪水和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阿豆背对着她，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雨幕中，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手臂和后背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毒素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可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是双手紧紧地抱住头，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夜雨依旧倾盆，远处的烛光在雨幕中摇曳，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知道，他伤害了她，深深地伤害了她，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她的安全，为了不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毒发身亡，他只能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她离开。哪怕自己会承受无尽的痛苦和思念，哪怕她会恨他一辈子，他也只能这么做。

雨，还在下。心，还在痛。这漫长的雨夜，仿佛没有尽头。

第十章 毒发孤山意难平

阿豆跪在雨水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幽冥教的教徒见他受伤倒地，纷纷挥舞着弯刀围了上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都知道，只要杀了这个屡次破坏幽冥教计划的小子，必定能得到教主的重赏。

“小子，受死吧！”一名黑袍教徒率先冲了上来，弯刀带着寒光劈向阿豆的脖颈。

阿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强忍着毒素蔓延的剧痛，猛地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铁骨拳的内力瞬间爆发，只听“咔嚓”一声，那教徒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他顺势夺过弯刀，反手一挥，将对方的头颅斩落。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混着雨水，显得格外狰狞。可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挣扎着站起身，挥舞着弯刀，朝着围上来的黑袍教徒们冲去。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内力也在飞速流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幽冥鬼爪的毒果然厉害，此刻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可他不能晕，他还要拖延时间，让苏清瑶有足够的时间回到密室，守住玄铁令。

“杀！”阿豆嘶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弯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两名黑袍教徒逼退。可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弯刀从他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袍教徒们见状，再次围了上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小子终于不行了！”

“杀了他，向教主领赏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掠来，手中拂尘一挥，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内力将围上来的黑袍教徒们震飞出去。来人正是清风道长。

“阿豆！”清风道长连忙蹲下身，扶住阿豆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他手臂上的黑血和苍白如纸的脸色，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中毒了！是幽冥鬼爪的幽冥蚀骨毒！”

阿豆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清风道长，虚弱地笑了笑：“道长……你来了……”

“我来晚了！”清风道长眼中满是愧疚，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红色的丹药塞进阿豆嘴里，“这是我炼制的‘解毒丹’，能暂时压制住毒素，你撑住！”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阿豆身上的剧痛稍稍缓解了一些。他喘了口气，看着清风道长，声音微弱地说：“道长……别告诉苏姑娘……我的事……”

清风道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灭绝师太和几名峨眉派弟子朝着这边赶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阿豆和周围的尸体，灭绝师太脸色一变，连忙走上前：“阿豆兄弟，你怎么样？”

“师太……”阿豆看向灭绝师太，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我……没能守住埋伏……让幽冥教的人……冲进去了……”

“你别说话，疗伤要紧！”灭绝师太打断他的话，对身边的弟子说道，“快，把阿豆兄弟抬回峨眉派，用最好的丹药为他疗伤！”

两名弟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阿豆抬了起来。阿豆靠在弟子的手臂上，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密室的方向望去。雨幕中，那间存放玄铁令的密室隐约可见，他不知道苏清瑶是否安全，不知道玄铁令是否还在。

他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保护苏清瑶，恨自己只能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推开她。

如果有来生，他多想做一个普通人，没有仇恨，没有毒素，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看峨眉山上的云起云落，听山间的风吹鸟鸣。

可他知道，没有来生了。

幽冥蚀骨毒无解，他的时间，不多了。

弟子们抬着阿豆，一步步朝着峨眉派走去。夜雨依旧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他心中所有的执念和不甘。

而此刻，守在密室门口的苏清瑶，正望着雨幕中阿豆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这一场夜雨，不仅淋湿了她的衣衫，也彻底浇灭了她心中的希望。她更不知道，这一次的分离，竟是永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