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德昭景运续华章

黑雾翻涌如沸，无数扭曲的妖魂在其中嘶吼。

沈清鸢瘫坐在地，被丝蛹裹住时耗损的灵力还未恢复，连抬手扇动风刃的力气都没了。林煦光靠在她身边的大树上，胸口剧烈起伏，火凤凰燃尽蝗虫精后，他体内的灵力已空得像口枯井，指尖连半点火星都搓不出来。

风缘漪的玉如意垂在膝头，白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连续净化早已让她法力耗尽，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却仍勉力睁着眼，不愿放任这些邪魔作祟。

顾劲川咬着牙放出最后一道雷光，击退了几只扑得最凶的小妖魂，随即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雷光彻底熄灭，显然是撑到了极限。李凌戌拄着剑硬撑起来，刚砍了两个妖魂便又踉跄坐下，后背的伤口渗出血迹，从皮甲缝里渗出来。

“撑住！”白婉莹顾不得斩杀妖魂，飞身来到众人中间，灵力瞬间覆盖张开护体屏障。妖魂们现出利齿与利爪，撞在绿色的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上的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白婉莹额角渗出冷汗，她原本能应付这些妖魂，但她更想保护身边的几人。灵力消耗比预想中快了数倍，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起！”

绿色屏障猛地向上拔高，载着几人缓缓升空。可妖魂们立刻蜂拥而上，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层层叠叠地裹住屏障，有的用利齿啃咬，有的用利爪抓挠，甚至有几只体型稍小的，竟试图从屏障的缝隙里钻进来。

“砰！”

一只尖嘴妖魂终于撞破了屏障的薄弱处，半个身子挤了进来，涎水顺着尖牙滴落。白婉莹眼神一厉，青蛇剑反手刺出，精准地刺穿了它的魂核。妖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她趁机抬手补全屏障，可这片刻的耽搁，已让更多妖魂围了上来，屏障的上升速度慢得像蜗牛爬行。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就在屏障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黑雾突然剧烈动荡起来。

不是妖魂冲撞造成的骚动，而是一种源自更深层的吸力。那些嘶吼的妖魂像是被无形的漩涡牵引，突然停止了攻击，身不由己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尽头，两个少年正并肩而立。左边的少年伸出手掌，掌心仿佛有片微缩的星河在旋转，无数光点顺着他的指尖流转，而那些凶戾的妖魂，竟像找到了归宿般，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掌心，被那片星河吞噬、消融。

林煦光猛地睁大了眼——正是上山时遇到的那两个少年。先前只注意到其中一个，此刻发现另一个眼底的星河更加璀璨，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成了流动的星轨，将妖魂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

不过片刻，黑雾便稀薄了大半，只剩下蝗虫、螳螂与虎头蜂的妖魂还在挣扎。它们恢复了些许神智，不再狰狞，反而对着那少年瑟瑟发抖，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魂体不住颤抖，像是在求饶。

“天下生灵，皆有定法。”少年收回手掌，眼底的星河渐渐平息，声音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念你们是受居魔山妖王蛊惑，又失了肉身，也算受到了惩罚。便留在我身边，且看日后能否将功补过吧。”

三只妖魂连忙叩首，化作三道微光，钻进他腰间的一个锦囊里。

“居魔山妖王？”白婉莹撤下屏障，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操控这些怨灵妖魂的魔物，从那么远的地方就能……”

“是。”那少年点点头，“所以即便你翻遍了整座山，也找不到源头。”

李凌戌也轻叹一声:“没想到，时间如此紧迫了。”

这时，另一位少年上前一步，摊开手掌。只见一块五色玉璧正悬浮在他掌心，正是女娲灵玉！玉璧上流转的光华比在女娲宫时更加温润，显然已感受到了女娲后人所在。

“这灵玉许是感受到了风家人的气息，才会寻到我这里。”他的声音温和，轻轻抬手将灵玉向前一送，“现下，该物归原主了。”

灵玉似有感应，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稳稳落在风缘漪胸前。温润的光华瞬间渗入她体内，原本枯竭的法力竟开始缓缓回升，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眼前模糊的画面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时她才认出，两人是刚来风家村拜访过的星河氏男孩。因为星河氏和风家村世代联姻，他们两个的祖母都是风家人，所以灵玉才到了他们手上。

他们小小年纪，非但不贪宝，还特意折返回来送宝，当真是难得。而且，还顺便救了他们，风缘漪又是敬佩又是感激。

“不必客气。”风缘漪感谢的话未说完，就被其中一人打断，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转身便要下山。

“等等！”林煦光连忙喊道，“虽然说这话可能有些唐突，可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我每一次见你都有种莫名的熟悉。”

那人脚步微顿，放出如星河般灿烂的笑容：“也许，我们的确有些亲缘。只是现在我们各自都有要做的事情，日后有缘再见时，或可促膝长谈。”说完，二人便并肩走下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此时风缘漪已经可以慢慢走几步，白婉莹扶着沈清鸢，顾劲川和李凌戌相互扶持，林煦光也渐渐有了些力气，几人往风家村的方向慢慢走去。

山间的风渐渐吹散了最后一丝黑雾，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金斑。林煦光回头望了眼少年消失的方向，总觉得那片藏在眼底的星河，比女娲宫的霞光还要深邃。

此时村子中，村长家的小院里甚是热闹。她的子女、孙辈、曾孙辈把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窗纸上映出晃动的人影，屋内的老村长走到东墙的木柜前，食指轻晃，“咔哒”一声打开柜门，从最上层取出个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花篮，用细竹篾编的，篮沿缠着圈蓝布条，提手处还缀着两颗小小的野果干，是小姑娘最喜欢的那种。

“缘溪，过来。”

“太祖母！”风缘溪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接。她早就想要个小篮子了，上山采药时，大人的竹筐太大背不动，每次都只能用衣角兜着，前几日还缠着太祖母念叨，没想到今天就拿到了。

“这篮子，从你出生就开始编了。”老村长把花篮轻轻放在她手里，指尖触到孙女温热的掌心，忍不住多捏了捏，“只是太祖母……一直没舍得给你。因为我知道，你拿到它的这天，就该……”她声音低了下去，摸了摸小孙女的脸庞，“果然，有些命运是抗争不过的。”

风缘溪脸上依旧是天真的笑容，她似懂非懂地看着太祖母眼角的皱纹，又看了看院里抹泪的爹娘，小手紧紧攥着花篮，指节都泛了白。

“去，抱抱你爹娘，亲亲祖父祖母。”老村长推了推她的后背，自己却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小姑娘一步步走到院里，扑进母亲怀里，又被父亲搂进怀中亲了亲额头。祖父把她架在肩头转了个圈，祖母则往她兜里塞了把糖果。最后，老村长又把她叫回面前，亲不够也抱不够。

风缘溪的母亲还想多亲近亲近，老村长拍了拍她的后背，半开玩笑地说着:“你还年轻，总归能等到她回来的。我老婆子已过百岁，还是让我多亲近亲近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人刚回到村口，就见一道五色流光从风缘漪胸前飞出，直直射向村长家的方向。风缘漪和白婉莹连忙追过来，刚冲进院门，就看到了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

女娲灵玉悬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华，最终稳稳落在风缘溪腰间的小花篮里，与篮沿的野果干相映成趣，像是本就该在那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婉莹有些不可置信，差点就要喊出来:灵玉要找的女娲后人，怎么会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风缘溪伸手触碰灵玉的瞬间，光华突然笼罩了整个村子，受伤的几人不仅顿时痊愈，而且觉得鲜活的生命力不断涌出。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着风缘溪的头：“好孩子，太祖母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庄严，“还叫风缘曦，只是把溪改成晨曦的曦。出了村你就不再是风溪边的小姑娘，而要做照亮别人的光。”

风缘曦点点头，她从一出生就拥有与大地和万物沟通的能力，所以有些事情很早就知道。只不过年少的她还不能完全的理解。

“村长！”风缘漪突然开口，她望着风缘曦，眼神坚定，“如果这件事已经确定，不能改变。我愿意陪着小溪一同去。”

老村长叹了口气，示意风缘漪上前，摘下手上白银雕花手镯戴在她手上。

“你的太祖母是我亲姐姐，这对镯子是我们从小戴着的，那一只应该已经给了你，我的这只也给你吧。”村长握紧她的手，“让你去游历一番也是先祖的意思，希望你见过人间疾苦更能体会先祖之心。”

交代一番后，老村长又面向众人：“先祖说了，原定的‘德昭景韵，缘续华章’，后面改成缘济苍生。等我老婆子闭上眼，昭就没有了，景字辈和韵字辈也都不小了。后生们愿意续华章还是济苍生，我也不管，只是传达一下先祖的意思罢了。”

老村长又叮嘱了许多话，仿佛两位小孙女离村之后她就真的会闭上眼睛。直到红日偏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风缘曦挎着小花篮，被风缘漪牵着，回头望了望院门口的亲人，最终还是跟着众人转身，踏上了通往女娲宫的路。

风家村的炊烟依旧袅袅，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这场始于秘境的相遇，终于暂时画上了句点，而新的故事，正随着那个挎着小花篮的身影，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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