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寻踪后裔启征途

经过一日一夜的苦战，终于来到这场试炼的终点。那座一进来就在遥望的，最遥远也是最显眼的大殿，此刻就在眼前。

远远望去，女娲宫正殿像一头静卧的巨兽，伏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整座殿宇依山而建，青灰色的殿顶覆盖着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檐角翘起的飞檐上各蹲坐着一只瑞兽，似在守护着殿内的秘密。

殿门是两扇巨大的朱漆木门，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龙纹，门环是青铜铸就的兽首，衔着圆环，在风中偶尔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前立着两尊石狮，体型比寻常石狮高大数倍，爪下踩着绣球，目光威严地望向远方，仿佛能震慑一切邪祟。

玉阶从山脚蜿蜒而上，直达殿门，踩上去不仅不觉得光滑，甚至隐隐觉得透着沉稳的力量。两侧的栏杆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神兽，有的似鹿似马，有的似鸟似鱼，皆是上古传说中的灵物，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神秘。

最让人瞩目的是殿顶中央的那枚补天神石，放射出七彩的光芒，远远望去，像是嵌在殿顶的一颗星辰，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云雾从殿宇四周飘过，时而遮住檐角的瑞兽，时而露出朱漆的殿门，既庄严巍峨，又带着几分不似人间的缥缈。

大门一推开，先被一股沉静的威严裹住。整座大殿似是用昆仑玉砌成，梁柱粗壮如千年古木，柱身雕刻着日月星辰与山川河流，玉色温润却带着凛然正气，抬头望时，穹顶高得像接了天际，隐约有流云般的纹路在玉间流动，仿佛远古的风还在殿宇间吹拂。

最惹眼的是中央那尊女娲神像。由整块暖白玉雕琢而成，娘娘身着十二章纹的古袍，左手托着半块五色石，右手轻覆在膝上，眉眼微垂，既有着俯瞰三界的庄严，眼角眉梢却又淌着几分悲悯，仿佛无论历经多少岁月，都在温柔地注视着来人。神像底座刻满了古老的铭文，字缝里渗出淡淡的金光，与殿门透进的晨光缠在一起，落在地上，织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回过神时，才留意到殿内的陈设。神像前是三张青玉供桌，桌上的青铜鼎燃着松烟香，烟气不呛，反倒带着草木的清苦，袅袅娜娜地飘向穹顶，像是在与那些流云纹路私语。供桌两侧立着八盏长信宫灯，灯芯是千年灵脂，燃得安静，光却透亮，将壁上的壁画照得清晰——左边是女娲抟土造人的场景，小人儿们在她掌心蹦跳；右边是炼石补天的壮阔，五色石在烈焰中泛着光华。

墙角摆着几口青铜甗，想来是祭祀时烹煮祭品所用。靠近殿门的位置，立着两排玉磬，磬身光洁，似是常被敲击，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与梁柱间悬着的青铜编钟遥遥相对，仿佛一声钟鸣，就能唤醒沉睡的远古。

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与天地相通的沉静。玉是山的骨，铜是地的精，连空气里都混着玉石的凉与香火的暖，庄严得让人心生敬畏，又温和得让人想卸下所有防备。

林煦光醒来时只觉得心头暖暖的，仿佛依偎在母亲的怀抱。睁眼望去，只见女娲神像闪着熠熠光辉。

“真不知道该夸你勇，还是该说你鲁。”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原来是程冠翎变得更加温和了。“亏得这女娲之灵有再生之力，否则你已经见到阎王爷了。”

“再生之力？”

“确切的说是创造生命的力量。”李凌戌上前扶起他，“你用出那一招生命已然耗尽，是女娲之灵帮你重塑生命。”

“哎~正好你也在。我先前说过，如果你想拜师千万别选李凌戌。”程冠翎摘下披风边缘的一支银羽，拿到林煦光身前，“如果你选我，这个就当见面礼了。”

林煦光正不知如何是好，李凌戌一把夺过银羽，塞到他手里。“礼物你先收下，拜不拜师再议。”

“死狗，快闭嘴！”

庄严的神殿变的喧闹起来，女娲神像的光辉好像更加璀璨。娘娘最乐见的，就是众生欢笑的样子。

大门再一次打开时，一声大喊填满了整座殿宇。苏清禾又惊又喜，她亲眼看到了林煦光的惨状，现在他还好好的在这里。这比任何事情都值得开心。

不多时，诸位灵将纷纷来到殿内。待到霍寅骁抱着时砚尘进门时，除了未归的白婉莹、闭关的猴子、刺绣的云絮瑶，殿内九位灵将已经全部聚齐。

时砚尘在灵光的照耀下也很快痊愈，五位少男少女像是多年未见一样，诠释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晨光穿殿，照得青玉供桌上的青铜鼎泛出冷光。几位灵将帮五人束好祭礼的绣袍，每个人的袍子上都有着自己所掌灵珠的纹样。

苏清禾发现，自己的绣袍中多了一个玉兔挂件。只是祭礼即将开始，她也顾不上多问。

五人听着指挥找好站位，等着分配祭器。时砚尘执笏板、沈清鸢捧帛币（织有云纹的锦帛）、林煦光握玉璋、苏清禾持玄酒（清水）、顾劲川奉秬鬯（黑黍酿造的香酒）。分配完毕众人皆垂目屏息，静待仪式开场。

神像正前方铺设红毯，六位灵将三三分列，面向神像立于红毯两侧。

年龄较小的牛昀笙和朱焕蕊一左一右立于神像之下，面对众人。此时朱焕蕊也已经把先前的公主裙换成了传统的中式礼服，二人如同金童玉女，齐声唱喏。

“起乐——”

一众乐器虽无人演奏，纷纷响起乐声。编钟鼓瑟齐鸣，声调古朴悠扬，似从远古而来。

“奠币——”

献官张子谦驱前，他是众人中年龄最小的。沈清鸢俯身跪下，还比他高上一截。当然跪授帛币不仅是为了迁就他的身高，更是提醒众人放下身段、放下傲气。

程冠翎抱着一只体型较小的凤凰出列，行至林煦光身前。凤凰泪眼流转，血泪滴于玉璋之上。血祭通常示以虔诚，凤凰泣血则是提醒众人即使身在危难，亦坚信涅槃重生。

张子谦先后将帛币、玉璋供奉于供桌之上。他原本够不到供桌，但他用灵力浮空，倒给庄严的祭礼增添了一份灵动之气。

“献酒——”

乐声转急，苏清禾开尊举幂，顾劲川酌取黑黍香草酒。献官受爵后献于神位，两人退还原位。

时砚尘上前，拜了三拜。随后拿起酒爵，将酒缓缓浇在供桌前的白茅上，酒液渗入茅根，似与大地相通。张子谦随之倾洒玄酒，水过之处，白茅竟泛出淡淡青光。

“读祝——”

辰龙灵将冯辰渊展开竹简，以庄严且清晰的语调念诵祝文：“维今日，聚雷、水、火、风、土五灵之珠，敬拜创世之母。愿借神恩，启灵玉之光，择女娲后裔，以安三界……”

祝文声落，五人同时把灵珠举过头顶，齐声道：“敢请神谕！”

话音刚落，五颗灵珠放出耀眼光辉，飞至女娲像前。神像手中的五色石突然亮起，光芒顺着神像衣纹流淌，漫过供桌，将五人的祭品一一笼罩。帛币化作青烟，与鼎中香火缠成螺旋；秬鬯酒香漫殿，竟凝成祥云之形；玉璋上的血迹隐去，浮现出补天图案。

“拜——”

九位灵将率先下拜，五人紧随其后，行“稽首礼”：双膝跪地，手抚于地，额头贴手背，三次叩首，再起身拱手，如此三番。

起身时，众人皆觉眉心一暖。只见神像迸发出万道霞光，无数彩灵如星子般飞散，又在半空凝聚成一块小小的玉片。别看这玉片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出温润而磅礴的力量。

“此乃女娲灵玉，你们赶快记住这股气息。”

乐声渐歇，霞光渐隐，牛昀笙高声唱：“礼成——”

众人再拜起身，灵玉忽地飞出殿外，五颗灵珠也回到几人手上。阳光从殿门涌入，恰好落在五人肩头，似与方才叩拜时眉心的暖意呼应，让这场跨越千年的祭祀，多了几分天地见证的庄严。

“灵玉中封存着女娲娘娘的残余之力，它会自行寻找一位心怀苍生的女娲族后裔，并唤醒他的血脉潜能。邪魔异动在即，需得由她带领众生共抗劫难。”

冯辰渊的声音仿佛一直如此庄严郑重。“白婉莹已在风家村等候，那里是女娲后人聚集的地方，所以是那个人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不过……”

“也不用担心。”李凌戌打断他的话，“即使那人不在风家村，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得到。”

“只是女娲宫需留人值守。”霍寅骁沉声道，目光扫过五人，“所以要辛苦你们跟他跑一趟了。”

五人相视一笑，愉快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好小子！”霍寅骁拍拍时砚尘的胸口，他只觉得硌得慌。原来，在抱他来神殿的路上，霍寅骁已经把一个金锁片挂在他项中。

程冠翎则是轻叹一声:“我还没来得及授艺呢，你可要快点回来啊。”

林煦光听完，脸上泛起微红。

李凌戌连忙说:“这是我徒弟，可不是你的。”

牛昀笙大笑一声:“你们俩快别闹了。猴儿哥说了，他虽然在闭关，可心意与你们同在。”

“他可不会只是说说吧。”朱焕蕊朝他挑挑眉，“给了谁了？”

“那……我可不知道。”

“对了。”李凌戌拿出之前的飞毯，递给沈清鸢。“云絮瑶说了，这个送给你。”

“哇哦~这是飞天神毯哎。”张子谦也过来凑热闹。

霍寅骁一把抓起他，抗在自己肩上:“你个小不点就别凑热闹了。”

“叮铃~”骆音舒解下一条彩绸，上边还系着一个铃铛，“送你了。”

顾劲川接过铃铛，没有像平时那样多嘴，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苏清禾也摸了摸身上的玉兔挂件，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女娲宫之行，不仅通过试炼得到了成长，每人还都至少得到了一件礼物，此刻又是喜悦又是感动。

在八位灵将期许的目光注视下，沈清鸢展开飞毯。霞光落在毯面上，映出五人的身影。顾劲川跃上去时带起一串雷光，苏清禾的裙角扫过毯边，林煦光笑着挥一挥手，时砚尘将虎形金锁贴在胸口，感受大家的心意。

李凌戌还是骑着佑驰，带着五人穿过女娲宫的玉门，向着凡界的方向飞去。身后，八位灵将的身影渐渐缩小，唯有女娲神像的霞光，依旧穿透云层，为他们照亮前路。

凡界的风正等着他们，而那位即将觉醒的女娲后人，或许已在某个角落，听到了命运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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