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请吃下马威

"嘿！终于到了哈！"

与一路上而他经历了千辛万苦的小叶安对视了一眼，叶凉臣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

“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无财莫进来！就它了~”

远远地望了望，县衙大门上方鎏金牌匾上的‘垅西县衙’四个字，叶凉臣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自从去年离家参加科考，一路奔波辛劳、迁移辗转，不知不觉间，已然过去了近一年的时光！

而叶凉臣当初在离家时所带的盘缠，也早已在月余之前终于告罄……

这也才会有了后来，叶安在路边发现了一棵柿子树时，他这个从来没有爬过树的读书人，会因上树摘柿子而摔死的事了。

随着时间慢慢地推移，已经慢慢完全适应如今这一副身躯的叶凉臣，也渐渐地恢复了一部分，这幅身体中的记忆。

“哎呀！糟了！”

待到叶凉臣悠悠的踏上了台阶，走进了垅西县衙之中，这才一拍大腿，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问马婉绾家住何处……

‘咳咳。算了，先不管了。自己如今作为一县主官，想找在垅西县境内，找一个在册的儿女百姓，也不是什么难事！’

脑海中晃过了片刻之前，在马婉绾粉颈处看到的旖旎画面，心中不禁一荡。

“门外四时春和风甘雨。案内三尺法烈日严霜。”

越过了贴着一幅大雍王朝内，贴着一幅常见对子的大堂和宅门，在陈孟德的引领下，叶凉臣和叶安一主一仆，便来到的垅西县县衙的二堂之中。

此时，正是下午的光景，本该是县衙之内三班衙役和各房县丞、县尉轮值应卯的时间。

但是奇怪的是，叶凉臣随着陈孟德这一路行来，除了在县衙大门口，看到了两个尚还算是仪容整洁的站岗衙役之外，便再未在县衙中看到一人了。

“陈主簿，我垅西县衙中，平日里也是如此么？”

在县衙的二堂中坐定，慢斯条理地，啜饮了一杯手中杯盏内茶叶尚未泡开的茶水，叶凉臣淡淡地问道。

手中的这盏半温的茶水，还是那两个被陈孟德强拉到街道之上，将他接到县衙内的衙役， 在陈孟德的吩咐后，才勉为其难地为他奉上的。

他低下头，轻轻得吹了吹这盏半温茶水中，那并不存在的热气，低垂的眼眸中却是微微一凛，划过了一道寒光！

‘下马威么？来得这么快！未免也太过妄肆，做得太过明显了吧？’

心中虽然愤懑，但叶凉臣的脸上，仍旧是仿若未觉，假装轻嗅一下手中茶盏的中的茶香，一脸云淡风轻。

“平日里倒也是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方才在大人入城时，县尉董卓董大人突然记起了，今天是他家中孩儿的周岁。因此府中的三班衙役和各房县丞，这才都不在县衙中。跟着董大人，到他家吃酒去了。”

也是不紧不慢的啜饮了一口手中茶杯里滚烫的热茶，也不知道陈孟德是和那县尉董卓有隙还是怎么的，就这么不咸不淡地， 也不添油加醋地，如实回了叶凉臣这足以将他的怒火瞬间点燃的一句。

“哦！”

轻瞥了一眼陈孟德手中那盏茶香四溢，热气袅袅的清茶，叶凉臣深呼吸了一口后，也长长地啜饮了一口手中的温吞茶水，淡淡沉吟了一声。

垅西县虽属秦地，本地大小宗族林地，内斗频仍。

但是这些祖上出身于旧时勋贵的大小家族们，在彼此争斗之余，却也都有还着一个秦地人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排外！

尤其是像他这种，代表着如今已然日薄西山的大雍王朝官方，空降到‘李家凉州’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外地士子！

“那既然如此，就请主簿带我去后堂，先安顿下来，洗洗身上的风尘，明天在与诸位同僚相见吧！”

出乎陈孟德意料，被如此赤-裸裸地给了一个下马威，被刻意冷落了的叶凉臣，却是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恼怒，温笑着对陈孟德道。

“那请大人移步，随下官往后堂中来。”

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叶凉臣一眼，陈孟德有些可惜地放下了手中喝到一半的上好茶叶，起身带路道。

“哈哈！麻烦陈主簿了！”

看到了陈孟德那看向杯中清茶的可惜眼神，叶凉臣的心下了然。

顿时对眼前这个在整个县衙中，唯一一个没有跟随着县尉董卓给他下马威，反而是恪尽职守，在听闻到自己和李家四公子发生冲突后也不避讳，前去把自己接来正直主簿，有了几分了解。

‘这应该，是一个务实清廉的好官！’

“下官的分内之事！”

回身抱拳，回了对着他抱拳以示谢意的叶凉臣回了一礼，陈孟德率先推开了二堂的后门。带领着叶凉臣主仆二人，来到了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垅西县衙的后堂之中。

“大人，此处就是县衙的后堂了！”

将叶凉臣两人带到了一处花木繁森的小小院落中后，陈孟德很是知趣地停下了身，分别指了指小院中几间房道：

“这里的几间房，分别是大人居住和会客的东西华厅。内宅的屋子里，被褥家具一应齐全，大人只管先行将身上的风尘洗去。明日待大家都来点卯之后，再来堂前，与各位同僚照会即可！”

眼底含着一份隐藏得极深的淡淡疏离，陈孟德仍是事无巨细地，向着叶凉臣这个他极不看好的新任垅西县主官，把他应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个清楚。

“那就谢过陈主簿了！”叶凉臣眼含微笑，笑容温和。

他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位陈主簿之所以到目前为止还对他客气有加，只怕还是因为他个人对职责的恪守，和对读书人为人处世之道的遵循。

而不是对他这个，被如今已是病入膏肓的大雍朝廷放逐一般，投放到了此处的年轻上官，有什么敬畏……

“大人如果没有什么事，下官就先告辞了！”

不多不少地，向着叶凉臣施了一个礼，尽了他本分的陈孟德眼角含笑，就要离去。

垅西县地处关隘，虽然历来物产不算丰硕，但是却已经被如今的‘李凉州’李仲达觊觎已久。

只不过，碍于垅西县的前几任主官，都是如今大雍王朝中，掌握了朝堂了至高权柄的那一位的门生的缘故。这才没有将这一处凉州城的战略要地，拿到手中……

而如今，垅西县的上一任主官卞喜，好不容易因为贪墨而被拿下来了。这紧紧地扼守着凉州东大门咽喉位置的垅西县，又怎么会再一次的落入到，朝廷的爪牙之中？

陈孟德是土生土长的凉州人，曾祖父一辈更是曾经随着当初的天子平定西羌，为了凉州的百年平安，立下了赫赫战功的百战老卒！

因此，对他来说，垅西县的归属是谁？

是当今已然日薄西山、处于崩溃边缘的大雍朝廷？还是如今已经在凉州独揽大权、将凉州变作了自家王国的李家父子？他一点也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如果乱世再次到来，如今的凉州和垅西县将再次迎来战乱的话，他该如何，守得这一方百姓的长久平安……

“陈主簿，可知道董县尉的宅邸，位于何处？”

就在陈孟德准备起身，转头离去时。

那个在他眼中来得极为不是时候，才具颇佳有些可惜的新任主官，却是问了一个让他微感差诧异的问题。

“就在城南的斧丁街内，那处最高大的宅子便是。”

‘莫非他是气愤不过，想要前去找董卓算账？’

陈孟德面含微笑，心中猜测着，但仍旧是极为耐心地，向叶凉臣告知了董卓府邸的具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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