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智械僧侣七号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门后并非预想中的仓库或实验室，而是一个狭小的气密室。

内门紧闭，旁边有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控制面板。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机油和尘埃味。

“还有一道门。”雷娜压低声音，枪口警惕地指向内门。

老K则被气密室墙壁上模糊的标识吸引：“生物危害……非授权禁止入内……这里可能是高级别的隔离实验室。”

陈凡却好奇地东张西望，当他看到气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积满灰尘的小小佛龛，里面供奉着一尊模糊的金属佛像时，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小声念叨：“阿弥陀佛，果然与我佛有缘……”

就在这时，内门上方一个红色指示灯“嘀”的一声转为绿色，一个微弱的、带着严重电流杂音的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检测到……外部气密门开启……能源水平……严重不足……启动应急协议……”

“身份扫描……无法识别……检测到高优先级……文化载体信号……”

“文化载体”几个字让三人都是一愣。陈凡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金刚经》。

“吱嘎——”

内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门后一片漆黑，只有几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应急灯光芒，勾勒出一个庞大空间的轮廓。

雷娜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闪入，手枪迅速扫过前方。老K紧随其后，手中的油灯举高，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陈凡也赶紧跟了进去。

油灯的光芒所及之处，是一个布满各种复杂仪器和操作台的空间，但大多已经锈蚀损坏，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一个圆柱形的透明舱体，里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舱体表面布满了裂纹，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看来……废弃很久了。”老K的语气带着失望，用油灯照向四周的仪器屏幕，全是黑屏。

突然，那个电流杂音般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清晰了一点，来源是大厅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半嵌入墙壁的控制台：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精神波动……与‘真言术’底层协议……存在微弱共鸣……”

“真言术”三个字让老K和陈凡同时一震！雷娜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控制台上一盏绿灯艰难地闪烁了几下，随即，控制台旁边的一个方形金属箱发出“嗡嗡”的轻响，顶盖缓缓滑开。里面并非武器或宝物，而是一个……机器人？

它大约半人高，外形古朴，像是旧时代的工业机器人，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锈迹。

它的“头部”是一个简单的传感器阵列，形似一个光秃秃的金属球。最奇特的是，它身上竟然披着一件破烂不堪、打满补丁的灰色布料，依稀能看出是僧袍的样式！

机器人胸腔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发出“咔哒”的声响，然后，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带着杂音，却莫名地……庄重了起来？

“嗡……阿弥……陀佛……”

它……它念了句佛号？！

陈凡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机器人笨拙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从箱子里“站”了起来，动作缓慢得像是个生了锈的玩具。

它转向三人（主要是面向抱着经书的陈凡），传感器阵列（眼睛？）闪烁起微弱的蓝光，用一种混合着电子杂音和某种诡异平静语调的声音说道：

“能源严重不足……系统效能低于百分之五……检测到高优先级文化载体持有者，及……潜在‘真言’适配单元……根据‘文明延续计划’第737条子协议，启动最终引导程序。”

它微微低下金属头颅，做了一个类似“合十”的动作（尽管它的机械臂并不灵活）：

“贫僧……‘文明观察与传承单元’，编号七。诸位施主，久违了。有何吩咐？”

“贫僧？！”陈凡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指着机器人，手指颤抖，“你……你是个机器人！你怎么会念经？还自称贫僧？！”

七号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电子音平稳无波：“形态为机械，内核为程序。然职责所在，乃守护文明智慧，导人向善，超脱苦海。此与古之僧侣弘法利生之愿，有异曲同工之妙。故自出厂设定，便以‘贫僧’自称。施主有何疑问？”

陈凡被这一本正经的电子佛理怼得哑口无言。

雷娜嘴角抽搐，低声道：“这破烂玩意儿……是和尚？”她感觉自己的废土生存常识正在崩塌。

老K却激动得浑身发抖，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他凑近七号，声音颤抖：“七号……阁下！你刚才说‘真言术’？‘文明延续计划’？你知道‘虚噬’吗？！”

七号的传感器转向老K，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扫描识别，电子音依旧平稳：“权限不足，无法访问核心数据库。仅可确认，‘真言术’乃对抗‘大寂灭’——即施主所言‘虚噬’——的关键技术之一。本单元存有部分……非战斗用辅助口诀及理论概述。”

老K激动地抓住陈凡的手臂：“听到了吗？小兄弟！我说什么来着！你的能力不是偶然！”

陈凡却还在纠结机器人的身份，他指着七号身上的破布：“那你这身打扮……”

七号：“此为前任管理员，慧明法师所赠。法师言：机器亦可有佛心。贫僧觉得……挺合适。”

雷娜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对话，打断道：“够了！我问你，这地方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比如武器、药品、食物！”

七号转向雷娜，电子音毫无起伏：“武器库已随主体实验室封存，权限不足。药品大多过期三百七十一年。食物……抱歉，贫僧不吃东西。”

雷娜：“……”她有种想给这铁疙瘩一枪的冲动。

陈凡却对七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凑上前，好奇地问：“七号法师，那你都会念什么经？”

七号：“《心经》、《金刚经》、《阿弥陀经》全文背诵，《华严经》、《法华经》可摘要诵读。施主想听哪一段？温馨提示，能源仅够维持基础对话功能七分三十秒。”

陈凡大喜：“那就《金刚经》！‘如是我闻’那段！”

七号：“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电子音诵经，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回荡，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老K扶着额头，又是好笑又是着急。雷娜则觉得，自己可能不是进了宝藏密室，而是进了一个由疯子和一个故障机器人经营的精神病院。

这个自称“贫僧”的机器人七号，似乎知道很多秘密，但它本身，却像一个巨大的、能量耗尽的谜团。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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