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碎嘴的累赘

喉咙里的灼烧感让陈凡几乎发疯。离开那片是非之地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水。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断壁残垣间摸索，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希望能捕捉到滴水声。

“我佛慈悲，这地方难道连个水洼都没有吗？再不喝水，弟子怕是要先去西天见您了……”他舔着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野兽的嘶吼从前方的十字路口传来。

陈凡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到一堵矮墙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穿着拼凑皮甲的女子，正挥舞着一把焊接钢管制成的长刀，与一头体型硕大、形似猎豹但皮肤溃烂、满口獠牙的变异兽激烈搏斗。

女子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但那变异兽速度极快，爪牙带着明显的腐蚀性，在地上留下道道焦痕。

“好凶悍的女施主！”陈凡看得心惊肉跳。那女子显然经验丰富，但变异兽的凶猛还是让她险象环生，手臂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痕。

陈凡看得心急如焚，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和刚刚立下的誓言。他双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对方能隐约听到，开始了他标志性的场外指导：

“哎呦！女施主！小心它的尾巴！对！扫过来了！快低头！”

“好机会！攻它左眼！它的左眼好像有旧伤！对！砍它……哎呀，偏了！”

“别硬拼啊！这畜生力气大！游斗！跟它游斗！发挥你的敏捷优势！”

“阿弥陀佛，造孽啊……不过话说回来，女施主，暴力真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咱们能不能尝试感化它？万物有灵，说不定它只是饿了，你给它点吃的，它就不咬你了呢？”

正在全力搏杀的雷娜，突然听到这絮絮叨叨、如同现场解说般的声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动作一顿。变异兽抓住破绽，利爪带着腥风直掏她的心口！

“闭嘴！”雷娜惊出一身冷汗，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险避开，回头怒视声音来源，正好对上矮墙后陈凡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

“哪儿来的秃驴！想害死我啊！”雷娜气得破口大骂，这一分神，让她彻底陷入了被动。

变异兽狂性大发，攻击如同疾风骤雨，将她逼得连连后退，长刀格挡间火星四溅，虎口发麻。

陈凡见自己的“指导”反而帮了倒忙，还挨了骂，一脸委屈，但看到女子形势危急，忍不住又开口：“女施主你别生气！我这是为你好！你看你，步伐乱了！气息也乱了！听我的，气沉丹田，以静制动！对！就是这样……哎呦，又来了，小心右边！”

雷娜被他吵得心烦意乱，恨不得先一刀劈了这多嘴的秃驴。一个疏忽，变异兽的利爪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走一缕发丝，并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让雷娜彻底暴怒，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再理会陈凡的噪音，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她看准变异兽扑击的一个空档，身体猛地侧滑，手中长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变异兽相对柔软的腹部！

“嗷——！”变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挣扎着想要转身，但雷娜手腕发力，长刀狠狠一绞，随即迅速抽出，带出一蓬污血。

变异兽踉跄几步，重重倒地，抽搐着不再动弹。

雷娜拄着长刀，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她猛地转过头，杀人般的目光死死盯住刚刚从矮墙后站起身、一脸“太好了你没事吧”表情的陈凡。

陈凡见战斗结束，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善哉善哉！女施主果然身手不凡，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但总算结果不错。你看，我就说感化……呃，物理感化也是有用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雷娜已经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上下打量着陈凡——光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除了嘴皮子利索，看不出任何威胁。

“感化？”雷娜走到陈凡面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长刀猛地抬起，刀尖离陈凡的鼻子只有一寸，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我先‘感化’感化你怎么样？说！你是什么人？刚才叽叽歪歪的，是不是和这头畜生一伙的，想分散我注意力？”

陈凡被冰冷的刀锋和杀气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摆手：“误会！天大的误会！女施主！贫……我就是个路过的！看你打得辛苦，想给你出出主意！我佛慈悲，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怎么会和野兽是一伙的呢？”

“出家人？”雷娜的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陈凡的皮肤，“这年头还有和尚？我看你像秃鹫帮派来的探子！”

“秃鹫帮？那是什么？”陈凡一脸茫然，随即努力摆出最真诚的表情，“女施主，你真的误会了！我就是个迷路的，想找点水喝……你看我这模样，像是能害人的吗？”

雷娜看着他这副怂包又话痨的样子，眉头紧锁。确实，这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眼神虽然有点呆，但不像穷凶极恶之徒。而且，如果是秃鹫帮的人，刚才趁她战斗时偷袭是最好的机会，没必要废话连篇。

她稍微放松了点警惕，但长刀依旧没有放下，冷冷道：“迷路？在这种地方迷路，跟找死没什么区别。看你这样子，刚从哪个避难所里跑出来的肥羊吧？”

陈凡刚想辩解自己不是肥羊，一阵更加沉重、混杂着恶臭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而且不止一个！

雷娜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三头体型更加庞大、眼中闪烁着狂暴红光的同类型变异兽，正从废墟阴影中缓缓走出，呈扇形围拢过来！它们显然是被刚才同伴的惨叫和血腥味吸引来的。

“糟了！”雷娜暗骂一声，一头已经让她挂彩，同时面对三头，凶多吉少！

陈凡也看到了那三头狰狞的怪物，吓得脸都绿了，下意识就往雷娜身后缩：“我……我佛慈悲！怎么又来？女施主，现在怎么办？还能感化吗？”

雷娜看着缩在自己身后、只会碎碎念的光头，又看看步步紧逼的三头变异兽，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把推开陈凡，厉声道：

“感化你个鬼！不想死就赶紧跑！往东边跑！我拦住它们！”

说完，她握紧长刀，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这场近乎自杀的阻击。

然而，在她视线的余光里，那个被她推开的光头，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转身逃命，反而僵在原地，看着逼近的兽群，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

那种恐惧，雷娜很熟悉，是弱者面对绝对力量时最本能的反应。

但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个光头男人的恐惧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某种别的、让她都感到一丝心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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