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较量

那一声“匹夫安敢杀我”的余威，如同冲击波一样，在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心中震荡。

文武官员们一个个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跪在地上，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

公孙瓒握刀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刀尖依旧停在“刘虞”的头顶上，那股一往无前的杀意，被刚才那一声怒吼硬生生遏止。

这绝不是刘虞！那个宽厚到近乎迂腐，被他视作掌中玩物的宗室老儿，绝不可能有这般眼神，也绝不可能发出这般怒吼！

这是谁？

“刘虞”那双熔岩般的赤红眸子，死死地锁定了公孙瓒。

被这目光一扫，公孙瓒竟觉得脸颊像是被无形的针尖刺中，微微生疼。

“刘虞”又开口了，

“公一孙一瓒！”

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大殿上，也砸在公孙瓒的心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审视一只冒犯了他的蝼蚁。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

“你——敢杀我？”

公孙瓒呼吸猛地一窒。

他纵横北疆，白马义从所向披靡，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又何曾面临过如此诡异的境地？

眼前这人是妖？是鬼？

冷汗，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公孙瓒的额角渗出，沿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

而“刘虞”，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头跌入陷阱的野兽。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殿外风雪呼啸。

公孙瓒的刀，还举着。

杀意再次凝聚，公孙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手腕微动，想要抽回钢刀！

突然，“刘虞”动了。

不见他双指如何用力，公孙瓒手中刀已被他抓过去。

身子缓缓站起，停顿。

然后，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握住刀背，慢慢向下弯曲，烈火焠炼坚硬无比的钢刀居然被掰弯了。

大殿内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不可想象，这不可能！

原本被尿液浸湿、显得狼狈不堪的衣摆，隐隐透出一股无形的杀气。

柳三站立大殿中央，一股王霸之气陡然散开。离得近的几个公孙瓒亲兵，竟被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柳三内心激动不已，我这么厉害吗？

公孙瓒看着手中空空如也，脸色惨白、怪异，怎么可能？

“刘虞”赤红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一个人的惊惧、茫然、不可思议尽收眼底。

“公孙伯圭（公孙瓒的字），你口口声声，指斥本官勾结袁绍，欲图害你。”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利剑，刺向公孙瓒：“证据何在？”

公孙瓒一怔，不由怒道：“你与袁绍书信往来，当我不知？！”

“往来书信，便是勾结？”

“刘虞”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

“幽州牧与冀州牧，商讨边境胡人动向，安抚流民，此乃国事！莫非你公孙伯圭镇守边疆，从不与邻州通气？如此说来，你与乌桓、鲜卑使者会面，岂非通敌叛国？！”

他语速不快，但句句诛心，直接抓住了公孙瓒逻辑上的漏洞，并且反将一军！

“你……！”

公孙瓒一时语塞，他确实拿不出刘虞勾结袁绍要害他的铁证，更多是出于猜忌和野心。

“朝廷段训段大人可以为我作证。”公孙瓒情急之下指向段训。

柳三看向了段训，其实早已注意到，只是没有多少信息。

段训吓蒙了，连忙站起拱手道，“刘使君，全是误会，全是误会！我也是听信了公孙瓒将军一面之词，便妄自决定。”

公孙瓒指着段训，“你——”

“刘虞”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我刘虞，受天子明诏，牧守幽州！自上任以来，可曾有一日忘却皇恩，可曾有一事辜负黎民？！”

他记忆里属于刘虞的碎片此刻被调动起来，

“吾兴教化，劝农桑，减赋税，抚流亡！所为者，乃是这幽州百万生灵，乃是汉家江山社稷！”

他声音激越、悲愤，“而公孙瓒！穷兵黩武，屡启边衅，致使府库空虚，百姓疲敝！今日又捏造罪名，擅杀朝廷命官，”

他猛地伸手指向公孙瓒，厉声喝道：“此等行径，与叛逆何异？！尔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公孙瓒的部将，“也要随他一同，背负这万世骂名，遗臭万年吗？！”

这番话，铿锵有力，义正辞严！

殿内不少原本属于刘虞麾下或被胁迫的官员，闻言都露出了激愤和羞愧的神色。

是啊，刘使君或许软弱，但从未亏待幽州！

“休要听他妖言惑众！”公孙瓒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急辩道，“此人已非刘虞，定是妖邪附体！众将士听令，快与我诛杀此獠！”

然而，这一次，响应者却寥寥。

“刘虞”见状，知道火候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那枚戒指在指根微微发烫，项羽模板带来的那股蛮荒之力正在体内奔腾，让他忍不住要发泄，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目光锁定大殿一侧，那里摆放着一个青铜铸造的、用来镇殿的巨型貔貅兽像，怕是有数百斤之重。

“刘虞”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他要干什么？”众人心中升起同一个疑问。

只见“刘虞”走到貔貅像前，这么重，也不知能不能行，试试吧，举不起来才正常！

微微俯身，单手抓住了貔貅像的一条腿。

“起！”

一声低吼，如同虎豹！

难以置信！

柳三内心震撼不已！

那尊沉重的青铜貔貅，竟被他单臂硬生生提离了地面！手臂上衣衫裂开，青筋暴起。

他提着数百斤的青铜像，缓缓转身，赤红的目光再次扫向公孙瓒和其部众：

“天命在我，神鬼佑之！公孙瓒，你——还要战吗？”

“哐当！”

不知是哪个士兵心理崩溃，手中的长矛率先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公孙瓒呆呆地看着那个单手提貔貅、傲然而立的身影，脸上血色全无，这太恐怖了！

再看看身边面露恐惧、抛枪弃戟的部下，顿时无比沮丧，他知道，今天，杀不了刘虞了。

不仅杀不了，他的威望，他的图谋，都在这一刻，被“霸王”刘虞，彻底击碎。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那尊被提起的青铜貔貅，无声诉说着力量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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