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稚童初蒙

秦王朝，298年。

晨曦微露，蜀州节度使府邸的青砖黛瓦还浸在朦胧的雾气里，檐角铜铃随晨风轻晃，叮当声清脆悦耳，像一串灵动的音符唤醒了沉睡整夜的府邸。

府内老槐树的枝桠间，几只灰雀扑棱着羽翼，叽叽喳喳的啼鸣此起彼伏，为这静谧的清晨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六岁的刘臻身着宝蓝色锦缎小袄，搭配月白色灯笼裤，小小的身影在书房里显得鬼鬼祟祟。他站在板凳上，踮着脚尖，双臂使劲向上伸展，努力去够父亲书房壁上悬挂的那柄镶玉短剑。

短剑剑鞘由上好紫檀木打造，周身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近剑柄处镶嵌着一块温润莹白的美玉。这是他最近几天清晨雷打不动的“必修课”，尽管次次因身高所限铩羽而归，却依旧像揣着用不完的劲头，乐此不疲。

他小脸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小短腿因用力踮着而微微发颤，可双眼却死死盯着那柄短剑，眸子里满是执拗的光芒。

“再高一点，就差一点点了，谢子瑜这个月的零花钱就都归我了。”

刘臻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小手又向上挪了挪，指尖与剑鞘的距离近在咫尺。

就在他准备卯足力气再试一次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身前的晨光。

刘臻心里一紧，暗呼：“要糟！”，慌忙收回手，转过身低着头小声唤道：“父亲。”可预想中的责备并未降临，反而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把他抱下板凳。

他抬眸望去，父亲刘昭正一脸温和地注视着他。刘昭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容刚毅却眼神慈爱。他未发一言，只是抬手轻松取下壁上短剑，将剑鞘朝下递到刘臻手中。

短剑入手微凉，还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质感，刘臻连忙用两只小手紧紧抱住，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臻儿，”刘昭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剑是利器，却不止是玩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日后你若执掌兵权，这剑便要用来守护一方百姓，护国安邦。”

刘臻不懂装懂地点点头，虽不甚明白“责任”“护国安邦”的深意，却从父亲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不同寻常庄重。刘昭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莞尔，弯腰抱起他，大步向府外校场走去。

校场上早已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士兵们身着整齐铠甲，手持长枪大刀，正专心操练。

“一二一！一二一！”

的呼喝声震天动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在地上，仿佛连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刘臻被父亲抱在怀中，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小嘴张得圆圆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崇拜与向往。

刘昭抱着儿子，望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以为，这孩子天生便对军旅之事有着浓厚兴趣，或许这便是将门之后的宿命。

他指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兵，对刘臻道：“臻儿你看，这些士兵都是大秦王朝的守护者。他们每日刻苦操练，只为在敌人来犯时，能拿起武器保卫家园。你将来也要像他们一样，练就一身过硬本领。”

刘臻似懂非懂的点头，大声道：“父亲，我将来也要当大将军，保护爹娘，还有子璃妹妹！”刘昭闻言哈哈大笑，这臭小子还是个情种呢？抱着儿子的手臂又紧了紧。

刘昭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不由又想起了当年接下那对尚在襁褓中的龙凤胎，送他们前来之人交完信物和信件后便自行服毒身亡，天下除了自己、夫人及孩子的生母再也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世。

刘昭长呼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念道：“乱云欲锁神州路，试问群生何所赴？”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府邸书房，将房间映照得暖意融融。母亲谢瑾坐在梨花木桌案后，正检查刘臻的功课。

谢瑾身着淡粉色衣裙，容貌秀美，气质雍容大度，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贤淑。她手中捧着一本《诗经》，轻声问道：“臻儿，昨日教你的《关雎》，可背熟了？”

刘臻坐在小板凳上，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望向窗外。

谢瑾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并未动怒，只是温柔道：“臻儿，上课要专心。若总想着玩耍，将来怎成得了文武双全的人？”

刘臻听到母亲的话，连忙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小声道：“母亲，我知道了。”

刘臻身旁，坐着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姐弟，亦是四五岁模样，各自坐在小小的桌案边，安静等待姨母谢瑾检查课业。

姐姐谢子璃身着浅绿色衣裙，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般垂着，正握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练字，模样乖巧可爱。

弟弟谢子瑜则穿着黄色短打，虎头虎脑的，可怜巴巴的瞧瞧刘臻，心疼着刚输掉的零花钱。

谢子璃练字极认真，每一笔画都工工整整。她抬眼瞧见刘臻心不在焉，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刘臻哥哥，要认真背书哦。”

刘臻看了看谢子璃，小声说道：“子璃，哥等下请你吃糖葫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小女孩跑了进来，正是刘臻的堂妹刘萱。

刘萱是刘昭弟弟刘云的女儿，今年才五岁，却与爱好诗文书画的父亲不同，偏偏痴迷射箭、舞刀弄枪，活脱脱一个小假小子。她手里攥着一把小木剑，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刘臻哥哥，子瑜哥哥，你们还没背完呀？快跟我去练武场玩！”

刘臻看到刘萱，背书的劲头也足了不少，很快便将《关雎》背了下来。谢瑾满意地点点头，道：“臻儿背得不错，奖励你一块梅花酥。”

谢子璃将写好的字递给谢瑾，谢瑾看后笑着赞道：“子璃写得真好，比臻儿和子瑜都认真。”又从食盒里拿出两块梅花酥放在谢子璃桌案旁，谢子璃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练字。

谢子瑜则磨磨蹭蹭地拿出功课，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还有好几处写错了。谢瑾并未责备，只是耐心指出错误，让他重新修改。谢子瑜噘着嘴，不情愿地拿起笔开始修改。

刘萱在一旁看得不耐烦，拉着刘臻的胳膊道：“刘臻哥哥，你功课做完了，陪我去练武场吧，我新学了个剑法招式，给你看看。”

刘臻看向母亲，谢瑾笑着点头：“去吧，注意安全，别玩太久，一会儿该用晚膳了。”

刘臻开心地应了一声，拉上谢子璃的小手，和刘萱一同跑了出去。

谢子瑜见他们跑走，也急了，连忙加快速度修改功课，往嘴里塞了两块梅花酥，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等。。等。我，我也。。也去！”

练武场在府邸西侧，刘臻几人跑到练武场，刘萱立刻拿起小木剑和谢子瑜比划起来。

刘臻却拉着谢子璃在练武场虚晃一枪，手拉手往府外溜去。谢子瑜看着两人消失在拐角时，手上力气莫名的又弱了几分。。“我的糖葫芦。。”

日头暖融融的，照着蜀州成庆府最热闹的街市。

六岁的刘臻像个神气的小将军，一手攥着鼓囊囊的钱袋子，一手牢牢牵着同岁的谢子璃，在人群里穿行。

谢子璃另一只手举着咬了一半的糖葫芦，腮帮子鼓得像存粮的松鼠，眼睛却还滴溜溜地往旁边糖人摊子上瞟。

“慢点吃，瞧你这满嘴的糖。”

刘臻老气横秋地说着，停下脚步，用袖子仔细去擦她嘴角。

谢子璃乖乖仰着脸，含含糊糊地催促：“刘臻哥哥，快看，糖人儿！”

刘臻瞥了一眼糖人摊，却先拉着她走到蜜饯铺子前，踮起脚，将钱拍在柜上：“掌柜的，称些杏脯，要甜的。”

等油纸包递过来，他先拈起最大的一块，塞到谢子璃手里。 “真甜！”谢子璃眯着眼笑，把吃剩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哥哥也尝我的。”

刘臻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故作沉稳地点点头：“尚可。”耳根却有点红，赶紧拉着她往前走：“前头有卖冰酪的，再晚该收摊了。”

夕阳把两个小身影拉得老长。刘臻的荷包虽然瘪了，胸脯却挺得老高。

他小心调整步伐，让蹦蹦跳跳的谢子璃能稳稳跟着，那双牵着的手，在熙攘的街市里一直没有松开。

一路上，子璃嘴角的笑意从未断过，两个小人儿端是看起来如此可爱。

晚膳时分，刘昭已归来，正坐在主位喝茶，刘云也在，他身着文士袍，手持书卷看得入神。

见孩子们进来，刘昭放下茶杯笑着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刘臻和谢子璃异口同声：“开心！”

刘萱则兴奋道：“伯父，我今天和子瑜哥哥比试剑法，我赢了！”

谢子瑜却苦着一张脸。。钱也输没了，人也挨了揍。。

刘昭哈哈大笑：“我们萱儿真厉害，将来定是个女中豪杰。”

刘云也放下书卷笑道：“这孩子，整天舞刀弄枪，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刘萱噘着嘴道：“父亲，我就喜欢练武，要像伯父一样当大将军！”刘云无奈摇头，却也不再责备。

刘昭则和刘云一边饮酒，一边谈论蜀州近况。

晚膳过后，刘昭将刘臻、谢子瑜叫到书房。

他凝视着两个孩子，严肃道：“臻儿，瑜儿，从明天起，你们要跟着我学武艺兵法，还要跟着叔父学诗文书法，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贪玩，知道吗？”

刘臻、谢子瑜虽年幼，却知父亲（姨父）的认真，用力点头：“父亲（姨父），我知道了，定会全心学习！”

刘昭满意点头，摸了摸他们的头：“好孩子。你们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何事，都要坚守本心，守护好想守护的人。”两人懵懂的点点头，将刘昭的话深深记在心里。

谢瑾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刘臻和谢子瑜，眼神复杂。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们的脸颊，小声呢喃：“愿儿长系天真舟，笑载春风不系愁。”

秦王朝已岌岌可危，乱世即将来临，这样的平静日子恐难长久。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愿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安稳天空，让他们尽可能多享受这难得的幸福时光。

夜色渐深，蜀州节度使府邸渐渐沉寂，唯有檐角铜铃偶尔发出清脆声响，似在守护着府中的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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