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潜龙在渊

开封府，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高逸辰与赵明远相对而坐，中间摊开着数张西南地区的粗略舆图，以及那张拓印着齿轮獠牙与水波纹样的纸张。空气中弥漫着凝重与决然的气息。

“西南，巫峡，水系……”赵明远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那云雾缭绕、河道如织的区域，“范围依旧太大。而且，那里山高林密，民风彪悍，更有诸多未开化之地，大军若至，必然打草惊蛇，恐其闻风而遁，或凭借地利机关负隅顽抗，徒增伤亡。”

高逸辰点头，目光沉静：“大人所言极是。‘戮战’派经营此地必有时日，根深蒂固，耳目众多。我们需要的，不是雷霆扫穴，而是精准的‘探针’。”他顿了顿，说出两人早已心照不宣的计划，“一支精干小队，伪装身份，秘密潜入，查明工坊确切位置、内部结构、守卫力量，若有可能，最好能拿到其核心罪证。”

“人选必须绝对可靠，身手、心智、忠诚，缺一不可。”赵明远沉吟道，“我这边可出五人，皆是跟随我多年，历经生死考验的兄弟。高监丞，你……”

“我自然同去。”高逸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工坊之内，机关陷阱必是核心防御，非我亲至，难以应对。况且，我对‘鬼工图谱’与紫髓阴沉木的了解，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赵明远看着他尚未完全康复、依旧吊在胸前的左臂，欲言又止。

高逸辰微微一笑，活动了一下右臂：“皮肉之伤，已无大碍。此行重在智取，非是力敌。”

见其意已决，赵明远也不再劝阻，开始细化方案：“伪装身份……西南盛产药材，便伪装成收购珍稀药材的商队最为妥当。人员可扮作掌柜、伙计、护卫。路线需精心规划，避开官道驿站，绕行偏僻小径。”

“装备需准备周全，”高逸辰补充道，“除常规兵刃、干粮、药品外，还需针对机关陷阱的特制工具：韧性极佳的**飞虎爪**与**特制绳索**，用于攀援与探测；**精钢探针**与**铜镜**，检查缝隙与观察死角；**磁石**，探测金属机关；**防火防毒的油布与面罩**；以及……适量的**石灰粉与*****，用于扰乱与脱身。”这些工具，大部分他已在将作监利用职权悄悄准备妥当。

计议已定，两人分头准备。

赵明远秘密调集了五名心腹：两名曾是边军斥候，擅长追踪与野外生存；一名出身江湖，耳聪目明，精通市井门道；另外两人则是开封府一等一的擒拿格斗好手，悍勇敢战。他对几人只言明是绝密任务，关乎社稷安危，需隐姓埋名，九死一生，五人皆无异议，慨然领命。

高逸辰则在将作监内，利用职务之便，将所需工具以“试验新器械”的名义分批提出，并进行最后检查和改良。他还特意查阅了大量关于西南地区地理、气候、物产乃至地方方言的记载，恶补相关知识，力求伪装不留破绽。

就在出发前一日，一个好消息传来——经过太医署几位高手连日竭尽全力救治，身中剧毒、一直昏迷不醒的王大，竟然奇迹般地挺了过来，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意识已然恢复。

赵明远与高逸辰立刻前去探视。

病榻上的王大面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已有了焦距。见到赵、高二人，他挣扎着想坐起，被赵明远按住。

“大人……高监丞……属下……无能……”王大声音嘶哑微弱。

“不，你做得很好，是你救了逸辰！”赵明远郑重道，“你且好好休养。”

高逸辰俯身问道：“王大哥，那日袭击你的那人，你可还记得什么特别之处？任何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王大凝神回忆，眉头因虚弱和努力而紧皱：“那人……个子矮小……动作极快……脸很普通……丢人堆里找不着……”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他趴在地上时……我……我好像瞥见他鞋底……鞋底沾着一种泥……青黑色……很粘……和咱们汴京左近的土……不一样……”

青黑色淤泥？！

高逸辰与赵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宝贵的线索！

高逸辰立刻让人取来纸笔，根据王大的描述，仔细勾勒那淤泥的颜色、质感。他结合自己对地质的了解，分析道：“汴京周边土质多为黄土或褐色冲积土。这种青黑色粘稠淤泥，通常形成于**水流滞缓、富含腐殖质的湿地、沼泽或者某些特定矿脉附近的渗水地带**。西南巫峡地区，喀斯特地貌发育，地下河系错综，出现此类特殊土质的可能性很大！”

王大提供的线索，与刺客遗留的水波纹符号，形成了完美的相互印证！更加坚定了他们前往西南巫峡水域搜寻的决心。

翌日，拂晓之前。一支由七人（高逸辰、赵明远及五名精锐）组成的“药材商队”，趁着朦胧夜色，悄然从汴京一座不起眼的侧门驶出。马车经过特殊处理，看起来朴实无华，车内却暗藏玄机。高逸辰已换上商贾服饰，左臂用布带固定在衣内，掩人耳目。赵明远则扮作护卫头领，神色警惕。

临行前，高逸辰再次去见了墨老一面，并非寻求更多线索，而是一种近乎告别的致意。墨老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赠予他一句谶语般的话：“**潜龙在渊，腾必九天；机关算尽，勿失本心。**”

车队碾过青石板路，向着西南方向，缓缓驶去，逐渐融入尚未褪尽的黑暗之中。

前方，是茫茫的巫山云雨，是未知的险阻，是隐藏着杀戮与秘密的龙潭虎穴。潜龙已动，能否破渊而出，尚未可知。

（第三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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