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帝父亲

嘉靖二十八年三月。

朱载壡身着素色深衣，立在丹陛之下，听着徐阶诵读祝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他微微抬眼，望向阶上那个身影。父皇今日走出了西苑亲临，此刻正端坐在华盖下，冕旒遮住了神情，只有垂下的珠玉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严嵩给他三加冠时，玄衣纁裳的礼服让他几乎迈不开步。十二章纹在袖间若隐若现，山龙华虫的绣样仿佛都化作了具象的重量。礼官为他系上绶带时，他注意到父皇几不可察地颔首。

最意外的是赐字环节。依照古礼，天子应当赐“字”以训诫。但当礼官呈上玉牒时，嘉靖却缓缓起身，亲手将一柄玉如意的放入他手中。

“朕不给你取字。”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你的字，该由天地来取。”

百官中响起细微的骚动。朱载壡怔怔望着手中的如意，白玉在朝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当他终于完成所有礼仪，转身面向群臣时，初升的朝阳正越过宫墙，将金光洒满他一身冕服。

“臣等拜见皇太子——”

山呼声中，他看见两个年幼的皇子躲在廊柱后偷看，其中一个叫朱载垕的正睁大眼睛，满是羡慕地望着他这身雍容华贵的装束。他看见之后，只是朝着那个方向笑了笑。

礼成鸣鞭，声震九重。朱载壑稳步走向等待的銮驾，衮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经过铜鹤香炉时，他瞥见炉中升起的青烟正袅袅盘旋，恰如他此刻的心绪——看似直上九霄，实则随风飘摇。

登舆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乾清宫的飞檐在晨曦中勾勒出凌厉的剪影，而更远处，文华殿的琉璃顶正笼罩在柔光里。

銮驾起行时，他听见礼乐又起，这次奏的是《朝天子》。

朱载壡？

他清晰地拥有着来自现代朱载壡的记忆。

在深入了解、体验了时代背景与特色后，现在的朱载壡已进化为大明+现代2.0版本朱载壡。

他本就天生聪慧。

老道士也曾评价，“太子年十三，或可渐举储仪。故令所司如例先行冠礼。岂期太子超凡，遂尔长往。且其于人世纷华，一不好玩，动有仙气。今果乃尔。”

不过知道自己的结局之后。

活下去！便成了他第一重大的事情。

他现在早晨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打一套五禽戏。

老爹知道之后，还非常高兴。

“这么干是对的，强身健体，没事还可以来多陪陪父皇，父皇给你讲讲道！”

朱载壡总是回道：“父皇是承接天命之人，受上天垂青。儿臣比不得！”

老道士每次都严肃的说道，“你是太子，虽比不得朕——，但也不是那些凡夫俗子可以相比的。”

不过朱载壡每次，又好像能隐约感觉到，父皇上翘的嘴角。

他是有着两世记忆的人，知道自己父皇是个什么人。

客观的来说他就是一个，极度贪婪、极度自私、极度聪明、极度不负责任的这么一个矛盾的皇帝。哦、对，还有在我之后似乎连亲情都很漠视。

不过朱载壡倒是，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也没有听说什么“二龙不相见”的说法。

倒是很恼火，嘉靖总是喜欢让他去批阅奏折。

还说着什么：“以后你要当大明的家，从小就要锻炼。”

“可我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他总是在那个八卦台上坐着，我在下面坐着。”

我拿着笔看着奏疏，他拿着浮沉嘴里念着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可我发现奏疏，似乎都像是被挑选过一番。

主要是总看不见，户部的奏折？

也曾私下问过父皇的大伴黄锦，他却总是用些似是而非的话搪塞我。

既然不愿说，也就不问了。

就是现在五部的奏折，都已经让他头皮发麻。

有时候奏疏真的很多的时候，他便会将头看向闭着眼打坐的嘉靖。

可怜巴巴的说道：“父皇奏疏太多了，快来帮我，你的好大儿才十三岁！”

嘉靖则是闭着眼，笑着说道：“你为什么觉得多，那是你干得太少了！”

“想当年父皇我，匹马进京，也才十四岁。你看看你干这么点就喊苦喊累，以后大明朝我还怎么交给你！”

就是这一句，总是把朱载壡怼的哑口无言，“确实老爹是太猛了！”

“老爹说的对。我为什么觉得苦、累，就是干的太少了！”

鼓励自己一句后，他就又转头，看向那堆成小山般的奏折。

一般在干累的时候，黄锦总会提前来到他的背后，然后熟练的捶着背。

并开口说道：“太子殿下，休息一会儿。”

他也会不自觉的，应下来。

然后顺势起身，来到老爹为他准备的床躺下。

放空大脑，不再去想那些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

然后一般在躺了一刻钟，之后总会有个声音从八卦台上传来。

“躺了这么久了，快起来，你的奏疏还没批完！”

朱载壡现在听到这个声音都已经麻木了。

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时。

我人都麻了，就好像被人强行往嘴里灌了三斤花椒。

“这TM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任务！”

“恐怕当年太祖，也不会这么说。”

“太TM丧心病狂了，我才十三岁！天下岂有十三岁，就被亲爹美其名日，锻炼。为由作其苦力！”

不过没有办法，他是皇帝、亲爹，只好又爬起来，看着那令人绝望的小山。

不过总有闲暇时刻，朱载壡就总是喜欢。凑到嘉靖面前，在低一阶的八卦台上坐下。

满脸好奇的问道：“父皇儿臣听说，当年您为了皇爷爷，都和杨阁老快打起来了。”

嘉靖似乎也很愿意提起这段往事。

“总是说着他如何将皇爷爷抬进太庙。”

“说着如何成功圆了，太宗爷的心愿，做祖！”

说起时那是眉飞色舞，全不见他那，飘渺的仙气。似乎只是一个分享欲很强的普通父亲。

嘉靖这个人是孤独的，主要是这个位置就很孤独。现在有了这样一个随时都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儿子，又是长子，还是太子，嘉靖自然是非常喜爱且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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