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嬗晨起梳妆毕,坐在妆台前抿了口雨前龙井,茶烟氤氲中,她指尖摩挲着描金茶盏边缘,眸中闪过一丝思忖。昨日与丫鬟们闲话时,听得丫鬟春桃嘀咕:“往年老爷生辰,不过是夫人、少爷们小聚,今年老爷升任身份不同了,若还像从前那般简素,怕是会被朝中同僚笑话。”另一个丫鬟秋锦接话:“可不是嘛,听说礼部侍郎上周生辰,宴请了半个朝堂的大人,何等风光。”
这些话如石子投湖,在陈嬗心中漾开涟漪。她放下茶盏,起身时裙摆扫过凳边的锦缎软垫,声音沉静:“春桃,去把管家张伯请来。”
不多时,身着青布长衫、腰束玉带的张伯躬身进了屋:“夫人唤老奴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陈嬗正站在窗前打量庭院景致,闻言转过身,神色间已没了往日的温婉柔和,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沉稳:“张伯,下月初三是老爷与之之的生辰,今年要大办一场。你即刻去采买新鲜蔬果、上等酒肉,再请城中最好的戏班来府中助兴。另外,拟定一份宾客名单,凡是与老爷素有往来的朝中同僚、世家故交,皆要递上请柬。”
张伯愣了愣,往年夫人最不喜铺张,今日这般吩咐,倒是出乎他意料。但他不敢多问,躬身应道:“老奴遵令。只是不知宾客名单,夫人可有特别交代?”
“老爷平日交好的几位大人——吏部尚书徐大人、翰林院学士苏大人、将军萧言,务必请至。其余的,你照着老爷书房的往来书信拟定便是。”陈嬗语气笃定,目光扫过庭院中忙碌的下人,又补充道,“府中陈设需再添置些雅致之物,厅内的字画换成老爷新得的《松鹤延年图》,廊下再摆些时令鲜花,务必显得庄重又不失喜庆。”
张伯一一记下,见夫人条理清晰、吩咐周全,心中暗叹:自老爷升职后,夫人倒愈发有主母气度了。
待张伯退下,陈嬗回到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并非真心喜好这般热闹,只是心中藏着一个念想—柳尘。那位深得皇帝信任的宠臣,传闻中才貌双全、权势滔天,若是能在生辰宴上得见,或许能为葵家日后的前程铺路。她想起现代的妹妹,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怅然,随即又被即将到来的宴会冲淡。
此时,葵之之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走入屋内:“母亲唤我前来,可是为生辰之事?”
陈嬗抬眸看向儿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之之来了,坐。母亲正想与你商量,今年你与你父亲同日过生辰,一同宴请宾客,热闹些才好。”
葵之之落座后,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眉头微蹙:“母亲,父亲素来不喜喧闹,这般大办,怕是会扰了他清净。”
“傻孩子,”陈嬗执起帕子拭了拭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父亲如今已升任,不再是往日的闲散官员。这生辰宴,既是为他贺寿,也是为葵家立威。若太过简素,反倒会让人觉得我们不懂规矩。”
葵之之心中仍有疑惑,母亲往日最是淡泊,今日为何突然变得这般看重虚名?但他见母亲神色坚定,便不再多言,只点了头:“母亲思虑周全,便依母亲所言。”
陈嬗见儿子应允,心中松了口气,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宴会当天的礼仪,才让他退下。
与此同时,柳府内院,柳茉正对着铜镜发脾气。她身着一身粉色罗裙,本该是娇俏动人的模样,却一脸不耐烦地扯着裙摆:“凭什么要我替那臭小子去赴宴?葵家不过是新晋的官员,有什么好巴结的?”
丫鬟青林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公子奉旨陪陛下狩猎,实在无法脱身。葵御史如今圣眷正隆,咱们柳家与他家交好,于公子日后的前程也有好处。”
柳茉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玉簪随意插在发间:“我才不管什么前程不前程的,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宴会,还要装出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真是憋死我了。”她自幼跟着兄长习武,性格爽朗直率,最不喜那些繁文缛节。
青林忍着笑意道:“小姐,外头都说您舞刀弄枪、性情粗鲁,您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大家看看,咱们柳家小姐也是貌若天仙、举止大方的。”
柳茉眼睛一亮,随即又哼了一声:“也罢,就当是去玩玩。不过你可得记着,到了葵府,我若装不下去了,咱们就立刻走。”她说着,从妆台上拿起一个锦盒,里面是兄长早已备好的贺礼—一对和田玉如意,“走吧,早些去早些回来,免得耽误我晚上练剑。”
青林连忙应下,跟着柳茉走出房门。马车缓缓驶离柳府,柳茉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暗自嘀咕:葵家的宴会,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群人虚情假意地互相吹捧罢了。
生辰宴当日,葵府宾客盈门,车水马龙。朝中官员携家眷陆续到来,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陈嬗身着正红色织金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亲自在大门外迎客。她面带得体的笑容,与宾客寒暄问候,举手投足间尽显当家主母的端庄得体。不少官员夫人见她这般气度,暗自赞叹葵御史好福气,娶了如此贤淑能干的妻子。
“陈夫人安好,”吏部尚书张大人的夫人走上前来,笑着拱手,“今日葵府真是热闹非凡,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让人佩服。”
陈嬗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张夫人过奖了,不过是些分内之事。快请进,府内已备好了薄酒粗茶,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送走一波宾客,陈嬗下意识地望向街口,心中暗自期盼柳尘的身影能出现。可直到宾客们都已入席,仍不见柳尘到来,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停在葵府门前。车门打开,柳茉款步走下马车。她身着粉色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桃花,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仅插着一支珍珠簪,却难掩倾城之貌。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清澈灵动,顾盼生辉。
原本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柳茉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便是柳大人的妹妹?传闻中不是说她性情粗鲁、整日舞刀弄枪吗?”
“是啊,我还以为是个膀大腰圆的女子,没想到竟这般貌美,举止也这般大方。”
“看来传言不可信啊,柳小姐这般模样,分明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柳茉将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她走上前,对着陈嬗盈盈一拜:“葵夫人安好,小女柳茉,奉家兄之命,前来为葵尚书与葵公子贺寿。家兄今日奉旨陪陛下狩猎,未能亲自前来,还望夫人海涵。”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恭敬有礼,与传闻中的粗鲁模样判若两人。
陈嬗连忙扶起她,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柳小姐客气了,能来便是心意。快请进,府内已备好了座位。”说着,她不经意间抬眸,看清了柳茉的面容,心中猛地一震—这张脸,分明与她现代的妹妹一模一样!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柳茉手中的锦盒上:“柳小姐费心了,还带了贺礼前来。”
柳茉将锦盒递上,笑着说:“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葵尚书与葵公子笑纳。”
陈嬗接过锦盒,指尖触碰到柳茉的手,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她定了定神,放缓语气道:“柳小姐一路辛苦,快随我入席吧。”
柳茉点头应下,随着陈嬗走进正厅。厅内的宾客见状,纷纷侧目,对这位传闻与现实截然不同的柳小姐充满了好奇。
宴会进行到一半,戏班正在台上演唱经典的《长生殿》,台下宾客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陈嬗陪着几位官员夫人说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柳茉身上,心中思绪万千。她想上前询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怕惊扰了柳茉,也怕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厅外的树木剧烈摇晃,廊下的红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屋内的烛火也瞬间摇曳不定,不少宾客惊呼出声。陈嬗心中一紧,正要吩咐下人去查看,却见柳茉突然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警惕的神色:“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嬗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柳茉走到厅外的回廊上。
“柳小姐有何事?”陈嬗问道。
柳茉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夫人,方才我在席间,闻到一股异样的香气,不似府中燃的龙涎香,倒像是一种罕见的迷香。”
陈嬗心中一惊:“迷香?柳小姐可是闻错了?”
“绝不会错,”柳茉语气坚定,“我自幼习武,对这类药物极为敏感。方才那香气虽然微弱,但我能确定,绝非善类。而且,我发现东边的偏院似乎有些不对劲,方才路过时,隐约看到窗纸上有黑影晃动,还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陈嬗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寒意。今日是老爷与儿子的生辰宴,宾客众多,若是真有歹人混入府中,后果不堪设想。她定了定神,看向柳茉:“柳小姐,此事当真?”
柳茉点头:“夫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偏院查看一番。不过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陈嬗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叫管家张伯,让他悄悄带几个得力的家丁去偏院查看。张伯素来沉稳,闻言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陈嬗与柳茉站在回廊上,心中各有思绪。陈嬗望着偏院的方向,心中暗自祈祷不要出什么乱子。柳茉则皱着眉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玉佩——那玉佩里面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是兄长特意为她准备的。
不多时,张伯带着几个家丁匆匆回来,脸色凝重地对陈嬗道:“夫人,偏院的柴房里,藏着两个陌生男子,身上带着绳索和迷香,被我们当场拿下了!”
陈嬗心中一沉:“带上来!”
很快,两个穿着粗布衣衫、面带惊慌的男子被家丁押了上来。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混入葵府?”陈嬗语气冰冷,目光锐利如刀,与平日的温婉判若两人。
其中一个男子战战兢兢地说道:“夫人饶命,我们......我们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前来......前来绑架葵公子的。”
“什么?”陈嬗大惊失色,看向一旁的葵之之,只见儿子正站在不远处,脸色也有些发白。
柳茉上前一步,厉声问道:“是谁指使你们的?为何要绑架葵公子?”
那男子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他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在今日的宴会上,用迷香晕倒葵公子,然后将他带到城外的破庙里。”
陈嬗心中又惊又怒,今日的生辰宴,竟成了歹人下手的机会。她看向柳茉,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柳小姐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柳茉笑了笑:“夫人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只是这背后指使之人,怕是来者不善,夫人日后需多加小心。”
陈嬗点了点头,吩咐李伯将这两个男子交给官府审理,务必查出背后的主使。
处理完此事,宴会继续进行,但宾客们心中都多了几分警惕。陈嬗回到席间,看着柳茉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她不仅是自己现代的妹妹,还在危难之际救了儿子,这份情谊,她定要好好报答。
柳茉坐在席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嘀咕:没想到这场无聊的宴会,还能遇到这般有趣的事情。不过,那个葵夫人,看自己的眼神倒是有些奇怪,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夜渐深,宴会渐渐散去。宾客们纷纷向陈嬗告辞,临走时都对柳茉赞不绝口,称赞她不仅貌美,还机智勇敢。
柳茉跟着陈嬗来到前厅,准备告辞。陈嬗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柳小姐,今日多谢你。不知日后可否常来府中坐坐?”
柳茉心中一动,看着陈嬗眼中的真切,点了点头:“好啊,日后有机会,我定会再来拜访夫人。”
送走柳茉,陈嬗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索:柳茉,我的妹妹,你究竟为何会来到这里?又为何会是柳尘的妹妹?这背后,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而此时的柳府,柳尘狩猎归来,见妹妹正坐在院中练剑,笑着走上前:“今日葵府的宴会,过得如何?”
柳茉收起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还不错,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还认识了葵夫人。说起来,那位葵夫人,看我的眼神倒是有些奇怪,像是在哪里见过我一样。”
柳尘挑了挑眉:“哦?竟有此事?”
柳茉点了点头:“是啊,而且她给我的感觉,很是亲切,就像......就像亲人一样。”
柳尘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望向葵府的方向。他与葵今素来交好,却不知葵夫人竟有这般奇异的感觉。这其中,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葵府内,陈嬗回到屋内,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她知道,这场生辰宴,不仅让她见识到了不同人的真面目,也让她的生活,从此变得不再平凡。未来的日子里,她不仅要当好葵府的主母,还要揭开柳茉的身份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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