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仓库血战（四）

一盏挂在墙钉上的煤油灯，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他棱角分明、那道狰狞刀疤纵贯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看起来不像活人，更像从阎罗殿里走出来的索命判官。

他没有咆哮，声音甚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渣的钝刀，慢慢刮过俘虏的神经：“说。周边最近的营地有多少小鬼子？精确人数，火力配置，巡逻规律，换岗时间。”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挨个扫过那些蜷缩在地上、面如土色的俘虏。

起初，俘虏们还存着侥幸，眼神躲闪，言语支吾，试图蒙混过关。

“长……长官，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养家糊口啊……”

“太……太君……不，小鬼子他们看得紧，我们这些底下人，真不知道啥机密啊……”

李铁柱没再废话。“铮”的一声轻响，他拔出了别在后腰的刺刀，那是在之前战斗中从小鬼子尸体上缴获的三零式刺刀，刀身细长，带着血槽。

他慢步走到一个看起来最滑头的俘虏面前，冰冷的刀锋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贴上了对方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那俘虏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的寒意，更能感受到身后黑暗中，那些如同实质、饱含着刻骨仇恨和无尽悲痛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烧穿、碾碎。

“我……我说！我说！饶命啊！”死亡的恐惧和某种残存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旧警察局那边……驻了一个完整的中队，大概一百八十号人，有两挺歪把子轻机枪，还有两具掷弹筒……金陵大学那边是师团部，谷寿夫那老鬼子就在里面！守卫最少一个大队，到处都是明哨、暗哨、游动哨，便衣特务更多，路口还有铁王八（装甲车）……”

如同堤坝决口，一旦有人崩溃，情报便源源不断地涌出。

另一个俘虏为了活命，甚至抢着补充细节，声音急促：“明天晚上！就在明天晚上！会有一支六人的巡查队过来，带队的好像是头小鬼子曹长，叫……叫木村！它们一般快天黑的时候到，检查一下就走，不会多待……”

所有口供被迅速整理，连同王栓柱那边初步清点的物资清单，一起送到了刑天面前。

他站在一张铺在最大弹药箱上的、用炭笔勉强绘制的简易地图前，手指沿着代表西水关、旧警察局、金陵大学的粗糙线条缓缓移动，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苍鹰。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紧绷的侧脸轮廓上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让他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明天晚上……”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手指最终重重敲在代表仓库的那个圆圈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糙纸，“这是我们转运物资的最后窗口期，也是小鬼子自己送上门来的‘开胃菜’。吃了这开胃菜，我们才有力气，去啃后面那块硬骨头！”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围拢过来的周猛、赵劲彪、小四川、李铁柱、王栓柱等核心成员。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隐约的风声和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周猛上尉！”

“在！”周猛猛地挺直因旧伤而微驼的脊梁，仿佛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被沸腾的战意压下。

“你带教导总队的老兵，发挥你们构筑标准防御工事的特长，配合赵巡官手下熟悉本地一砖一瓦的弟兄，立刻依托仓库院落，构建内外两层、具备交叉火力的环形防御阵地！重点防范旧警察局方向！院墙给我加高、加固！所有街口、巷口设置移动障碍和暗哨！关键通道、特别是可能被敌人利用的薄弱点，埋设诡雷！我要这里在天亮之前，变成一座能让鬼子血流成河的刺猬堡垒！”

“是！保证让小鬼子有来无回！”周猛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开始低声点名，分配任务。

“小四川！”

“天哥！我在！”小四川像只灵巧的狸猫，从人缝中钻到面前，仰着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带五个最机灵、最熟悉下水道和废墟路线的弟兄，立刻原路返回防空洞！动员所有能动弹的父老乡亲，告诉他们，我们找到‘根’了，找到坚持下去的本钱了！连夜开始转运！”

“记住顺序：优先运送迫击炮和全部炮弹！然后是轻重机枪和配套子弹！再是步枪和手榴弹！粮食和被服放在最后！动作要像夜猫子一样轻，路线每次都必须不同，宁可绕远，绝不冒险！绝不能让小鬼子的鼻子嗅到一丝味道！”

“明白！天哥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保证把东西安安稳稳运回去，一根毛都不让小鬼子发现！”小四川用力拍着瘦弱的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李铁柱，王栓柱！”

“在！”两人如同听到出击号令，同时踏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刀。

“从那些软骨头里，仔细甄别，挑两个最怕死、家眷确定在南京城内、容易控制的。” 刑天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

“‘耐心’告诉他们，想活命，想家里的父母妻儿还能有条活路，明天就按我们教的剧本演。把小鬼子那支六人巡查队，‘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地给我‘请’进这院子里来。我们要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用这六头小鬼子的血和魂，祭我们手里这些新枪的锋芒！也让其他还在摇摆、或者已经当了汉奸的人看清楚，背叛祖宗是什么下场！”

“明白！这事儿俺拿手，保管把戏做足！”李铁柱狞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看向俘虏们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

王栓柱则沉稳地点点头，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步枪扳机护圈上摩挲着，目光已经投向院落内外，开始在心中测算最佳的狙击点位和射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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