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仓库血战（一）

这时，一名挂着上尉军衔、左边胳膊用撕碎的军服紧紧缠住、血迹已微微发黑的军官，挣扎着站直身体，向刑天敬了一个依旧标准有力的军礼，声音沙哑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原国民革命军教导总队第二团一营副营长，周猛！现有十七名弟兄，请求加入长官麾下，共同杀敌，至死方休！”

他身后，十几名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锐利的教导总队老兵齐刷刷挺直了脊梁。

“原第八十八师五二四团一营二连排副，王栓柱！带九个弟兄，报到！”

“海军雷电学校学员队，陈永贵！带五名同学，请求参战！我们虽非陆战出身，但懂爆破，会用电台，愿效死力！”

……

一时间，报号声此起彼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这些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残兵，在听到那象征着抵抗的爆炸声后，如同迷航的船只看到了灯塔的光芒，终于找到了一个依旧在战斗、甚至能主动出击撕咬敌人的核心。

刑天，这个他们或许并不熟悉，但此刻代表着抵抗意志的首领，成了他们重新握紧枪杆的唯一理由。

刑天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坚毅、或悲愤、或带着期盼与复仇火焰的面孔，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冰冷的胸腔里激荡、奔涌。

星星之火，正在汇聚！微弱的溪流，终将成川！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血气的空气，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里没有什么长官！只有一起用小鬼子的血，祭奠南京父老、殉国弟兄的兄弟！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一字一句：“多杀小鬼子！多救老百姓！”

“多杀小鬼子！多救老百姓！”压抑却充满力量的吼声在防空洞内轰然回荡，震得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一个原先跟着赵劲彪的老警察，悄悄凑到赵劲彪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赵劲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猛地转向刑天，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刑长官！天大的好消息！我手下一个老兄弟，以前在城防司令部当过差，他知道一个绝密地点！”

“什么地方？”刑天心头一动，预感到转折的到来。

“西水关附近，紧靠着城墙根，有一个战前秘密修建的军需仓库！是当做最后堡垒的核心储备点用的，里面据说储备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还有够一个团吃半个月的粮食、药品和被服！就是为了应对最坏情况，准备长期坚守的！知道的人极少，城破时太快太乱，很可能……很可能还没被小鬼子发现，或者没来得及被我们自己的人启用！”

军火库！充足的补给！刑天的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敲击，剧烈跳动起来！

这简直是绝境中天赐的甘霖！有了这些装备和物资，他们就能立刻武装起眼前所有这些渴望战斗的弟兄，支撑更长时间、更激烈的战斗，救援出数倍于现在的百姓！这将是改变力量对比的关键！

“位置绝对准确？现在那里的情况呢？有没有小鬼子驻守？或者……还有没有我们自己人在看守？”刑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续发问，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位置应该错不了，我那兄弟当年参与过最外围的警戒施工，地形熟。至于现在……”赵劲彪面露难色，“城破后他就跟我们失散了，刚找过来。里面情况完全不明，可能空着，可能还有忠于职守的弟兄在坚守，也可能……已经被小鬼子占了。”

机遇与风险并存，而且风险极大！那仓库如同一个黑暗中的宝箱，可能装满救命的珍宝，也可能连接着死亡的陷阱。

刑天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过人群，瞬间做出决断，声音斩钉截铁：

“周猛上尉！”

“在！”周猛立刻跨前一步。

“你带领原教导总队的弟兄，发挥你们阵地战和防御的优势，配合赵巡官手下熟悉地形的警察弟兄，全力协助小四川，利用我们找到的井口通道和其他秘密路径，加快疏散难民的速度！优先转移老弱妇孺！”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周猛毫不犹豫。

“山子他们爆破组回来后，立刻让他们休息，补充体力，他们是我们的尖刀，不能轻易折断。”

“李铁柱！王栓柱！”

“在！”刀疤脸李铁柱和原排副王栓柱同时应声出列，两人眼中都闪烁着高昂的战意。

“你们两人，立刻从所有弟兄中，挑选出二十个身手最好、最不怕死、敢打硬仗恶仗的！带上我们所有的花机关、驳壳枪、手榴弹！五分钟准备，然后跟我出发，目标——西水关军火库！”

他的目光扫过被选中的和未被选中的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果我们能拿下那里，拿到里面的东西，我们就不再是只能躲藏偷袭的小股抵抗力量！我们就能真正让小鬼子疼，让他们怕！就能救出更多我们的父老乡亲！行动！”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直接的目标和最坚定的决心。李铁柱和王栓柱立刻开始低声、快速地挑选人手，被点到名的汉子默默检查武器，眼神交流中充满了决绝。

防空洞内，一股临战前的紧张、兴奋与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南京城内的地火，是否真能因这座隐藏的军火库而汇聚成焚毁一切的滚滚洪流？答案，就在西水关那片未知的黑暗与危险之中。

西水关，位于南京城西边缘，紧挨着古老斑驳的城墙根。

这里相比市中心，建筑物更为稀疏，多是些低矮的民居和仓库，在战火中受损相对较轻，但也因此显得格外死寂。

刑天带着李铁柱、王栓柱以及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队员，借助愈发浓重的夜色和淅淅沥沥、未曾停歇的冷雨，如同鬼魅般在断壁残垣间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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