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地火奔流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骨刃”，刀身上的奇异纹路似乎比刚才更加幽暗了一些。

他不敢耽搁，迅速将四头尸体拖到假山深处用碎石烂瓦掩盖好，抹去明显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堆假山石后，压低声音道：“出来吧，小鬼子解决了。”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满头银发、衣衫褴褛的老婆婆颤巍巍地拉着一个面黄肌瘦、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钻了出来。

两人看到刑天，尤其是他手中还在滴血的怪异刺刀，吓得浑身发抖。

“别怕，我是中国人，是打小鬼子的。”刑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他收起“骨刃”，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块干粮，递给小女孩，“快吃，然后跟我走，这里不能呆了。”

老婆婆看着刑天虽然满身杀气却清澈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被粗略掩盖的小鬼子尸体，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拉着小女孩就要跪下：“恩人！谢谢恩人！”

“快起来！”刑天连忙扶住她，“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相对安全点的地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金陵大学主楼，谷寿夫就在那里。这次的侦察虽然被打断，但并非全无收获，他亲身验证了外围警戒的强度，并且……再次体会到了“骨刃”那诡异而强大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代价。

带着这一老一小，刑天再次潜入黑暗的雨夜，他必须尽快将她们送到疏散队伍那里，然后重新规划对谷寿夫的斩首行动。南京的夜，还很长，很冷，很血腥。

雨水冰冷刺骨，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刑天早已湿透的衣衫，直刺骨髓。

然而，他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却比这浸透一切的寒意更加冰冷、坚硬。

他像一头护崽的孤狼，带着一老一小在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家园和未干的鲜血上。

小女孩的啜泣声被她自己死死捂在喉咙里，但那细微的、无法完全压抑的呜咽，在死寂的夜里，听在刑天耳中却如同撞响的丧钟。

老婆婆步履蹒跚，每一次沉重的呼吸，每一次踉跄，都死死牵扯着刑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分出一半的心神，时刻准备搀扶。

“恩人……对不住……我们……我们成了你的累赘……”老婆婆喘着粗气，声音因疲惫和愧疚而颤抖。

“保存体力，跟着我。”刑天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地扫过前方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拐角。

他选择的路线是废墟中最偏僻、最肮脏的路径，竭力避开宽阔的主干道和那些如同毒蛇般可能架设着机枪的制高点。

但有的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就在他们艰难地穿过一条被瓦砾堵塞大半的小巷，眼看就要踏入前方一片相对完整的民居区寻求片刻喘息时，前方巷口骤然传来了叽里呱啦的鸟语吆喝，以及皮靴踩在积水路面上发出的、整齐而刺耳的“嗒嗒”声！

一队约莫七八头的小鬼子巡逻队，正沿着横向的街道行进，那明晃晃的刺刀和偶尔晃动的手电光柱，眼看就要彻底封死他们唯一的去路！

刑天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他当机立断，一手一个，猛地将老婆婆和小女孩拉进旁边一个半塌的灶膛。

这里的空间极其狭小，三人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刑天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小女孩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冰冷的灶壁硌着他的脊背，雨水顺着破败的灶口滴落，砸在脸上，更添几分绝望的湿冷。

小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声仿佛就踩在他们的耳膜上。

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照灯，在巷口来回扫视，几次几乎要掠过他们藏身的黑洞。

甚至能听到那些畜生用鸟语交谈的只言片语，夹杂着对恶劣天气和中国残兵骚扰的咒骂。

刑天的右手，缓缓地、无声地移向了腰间。那里，冰冷的“骨刃”正在渴望饮血。

一旦暴露，他将不得不再次唤醒这寄生于己身的诡异力量，在这狭窄之地进行一场血腥的、毫无退路的混战。

保护两个毫无自保能力的人，难度无异于登天。他甚至能预见到那可能飞溅的鲜血，会染红身后那一老一小惊恐的眼睛。

千钧一发！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

就在那头小鬼子军曹似乎察觉到什么，手电光柱即将定格在灶膛方向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至极，却仿佛蕴含着撕裂大地力量的巨响，从城市东北方向猛然炸开！地面剧烈一颤，巷口的瓦砾簌簌滚落。

紧接着，仿佛是呼应这第一声怒吼，“轰！轰！轰！”接连几声爆炸，在城市不同方位，尤其是小鬼子控制区的腹地轰然响起！火光即使在雨幕和建筑的阻隔下，也在天际映出了一片不祥的猩红！

“八嘎！哪里爆炸？！”

“是军火库吗？！”

“通讯兵！快！联系指挥部！确认情况！”

巷口的小鬼子巡逻队瞬间炸开了锅。手电光柱杂乱无章地乱晃，再也顾不得搜查阴暗角落。

带队小鬼子军曹的嘶吼声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队伍立刻转向，如同被惊扰的蚁群，朝着爆炸声最密集的方向仓皇奔去。

是山子他们！“钉子”引爆了！地火，开始奔涌了！

刑天心中巨石稍落，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低喝一声：“走！”一手搀起几乎虚脱的老婆婆，一手抱起小女孩，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藏身处，如同三道幽灵，瞬间穿过横向街道，没入了对面民居区的深沉黑暗之中。

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飞速回忆着小四川绘制的那张简陋却救命的地图。

在迷宫般的废墟和残破建筑中七拐八绕，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堵残墙作为掩护，最终，他抵达了一个标记点——一处大户人家后院废弃的水井。井口被杂草和破木板半掩，井壁湿滑，但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脚窝。

“下去，沿着通道一直往前，遇到岔路口坚决向左。尽头会有人接应你们。”刑天将身上最后一块硬邦邦的干粮塞进老婆婆手里，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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