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染血的通道

夜色如泼墨，冰冷的冬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断壁残垣，冲刷着凝固发黑的血迹，却带不走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绝望气息，反而增添了几分刺骨的湿寒。

废弃茶馆内，油灯如豆，映照着十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山子如同被雨水打湿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带回了精确的敌情：“两股小鬼子的巡逻队，东面来的沿中华路，西面来的从王府大街斜插，都是标准步兵分队，十三四人，配一挺歪把子，没有迫击炮。预计二十分钟后在南面十字路口汇合。”

刑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赵劲彪、李铁柱，以及那些紧握着五花八门武器的警宪和溃兵。

“这是我们第一次联手，刀子快不快，就看这一下了。目标，吃掉从王府大街来的那股小鬼子。速战速决，绝不纠缠！山子，你带两个最好的枪手，抢占路口西北角那栋塌了半边的茶楼二楼，视野好，优先打掉机枪手和带队的小鬼子军曹。”

“明白！”山子毫不犹豫，立刻点了两个眼神沉稳、指关节粗大的老兵。

“赵巡官，李铁柱，你们带主力，埋伏在路口东侧那片倒塌的店铺废墟后面。听到山子第一枪，就是信号！把所有手榴弹（包括刑天补充的日式甜瓜手雷）给我狠狠砸过去，然后往死里打，把小鬼子压住抬不起头！”

“好！兄弟们，憋了这么久的火，该泄泄了！”赵劲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李铁柱则狞笑着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大刀片，又捡起一杆三八式步枪。

“小四川，”刑天看向他，“你的任务最险。战斗一响，你带两个手脚麻利的，不要参战，专门负责快速打扫战场！小鬼子的枪、子弹、手雷、炸药，所有能用的，一件不留！收集完立刻向西，穿过李记染坊后面的小巷，我们在三山街的破庙汇合。记住，你们的动作，决定我们下次能杀多少小鬼子！”

“天哥，你放心！一根毛都不会给小鬼子留下！”小四川重重点头，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行动！”刑天手一挥，如同磐石般坚定。

众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迅速而无声地散入冰冷的雨幕和狰狞的废墟之中。

刑天自己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选择了一个既能俯瞰路口，又能策应东西两翼的断墙之后，将南部十四式手枪插回腰间，反而握紧了那柄带着缺口的刺刀——近距离，这东西比“****”更可靠。

时间在雨滴敲击碎瓦的声音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拉扯着紧绷的神经。

远处，隐约传来了皮靴踩过积水的“啪嗒”声，夹杂着鸟语的低沉交谈，甚至还有几声猥琐的笑声，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花姑娘”。

屎黄色的身影在雨帘中逐渐清晰，队伍不算紧凑，带着一种扫荡过后、认为此地已无威胁的松懈。

刑天的目光越过雨丝，死死锁定了那头走在队伍中段，腰间挂着指挥刀，正低头点烟的小鬼子军曹。他的食指，轻轻搭在了冰冷的扳机护圈上。

“噗！”

一声被风雨声完美扭曲的轻微闷响从茶楼方向传来。几乎在同一瞬间，小鬼子队伍中那头扛着歪把子轻机枪的副射手（主射手正背着弹药箱）太阳穴猛地爆开一团血雾，一声不吭地向前扑倒。

“敌袭！狙击手！三点钟方向！”那军曹反应极快，猛地扔掉香烟，“呛啷”一声拔出指挥刀，嘶声大吼，显示出不俗的军事素养。

“砰！砰！”

茶楼上的枪声再次响起，节奏稳定而致命。两头试图去抓地上机枪的小鬼子士兵应声倒地，一头胸口绽开了血花，另一头被掀开了天灵盖。

“八嘎！隐蔽！反击！”小鬼子军曹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抵抗。

但赵劲彪和李铁柱没有给他们机会！

“弟兄们，扔！”赵劲彪一声怒吼！

“轰！轰！轰！轰——！”

七八颗木柄手榴弹和黑乎乎的日式甜瓜手雷，划破雨幕，带着复仇的怒火，精准地落入了刚刚聚拢、尚未找到有效掩体的小鬼子队伍中！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小鬼子的嚎叫，破片和冲击波在狭窄的街口疯狂肆虐，将屎黄色的身影撕碎、掀飞！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枪支混合着泥水四溅开来。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李铁柱如同怒目金刚，端着三八式步枪连续射击，他身边的老兵和警察们也红着眼睛，将密集的弹雨泼洒向混乱不堪的敌群。

战斗在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幸存的七八头小鬼子被压制在街角的几个石墩和倒塌的马车后面，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更别说去捡那挺至关重要的机枪了。

刑天依旧没有开枪，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中华路方向的动静，同时冰冷地观察着战场。

他看到一头小鬼子试图冒头扔手雷，被山子一枪打穿了肩膀，手雷掉在自己脚下，轰然炸响。

突然，异变陡生！

就在战场一侧，一处半塌的民房里，突然传来了女人惊恐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显然，里面有躲藏的平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交火吓坏了。

两头被压制在民房附近的小鬼子士兵似乎看到了“机会”，或者说是绝望下的疯狂，它们竟然调转枪口，试图冲进民房，显然是想挟持人质！

“不好！”刑天眼神一厉！他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从断墙后弹出，速度快得只在雨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选择开枪，因为角度不好，容易误伤。

几乎在同一时刻，负责侧面警戒的一个原警察兄弟也发现了情况，他怒吼着从藏身处站起，用手中的驳壳枪向那两头鬼子射击！“砰！砰！”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纷飞，暂时阻挡了小鬼子的脚步，但也暴露了自己！

一头小鬼子士兵猛地回身，举枪便射！

“噗嗤！”那名警察兄弟身体一震，胸口绽开血花，踉跄着倒下。

“***！”李铁柱目眦欲裂，调转枪口，一枪撂倒了那头开枪的小鬼子。

而刑天，已经如同鬼魅般贴上了另一个试图撞开房门的小鬼子！左手闪电般捂住对方的口鼻向后猛拉，右手反握的刺刀从肋下精准而狠辣地向上斜刺，直接捅穿了心脏！那头小鬼子身体剧烈地抽搐两下，便软了下去。

刑天一脚踢开尸体，对着门缝低喝：“别出来！躲好！”然后迅速退回掩体。

这个小插曲让战斗节奏稍缓，但小鬼子的覆灭已不可避免。剩下的三四头小鬼子被彻底包围，在绝望的抵抗中被全部击毙。

“快！打扫战场！撤！”赵劲彪嘶哑着嗓子喊道，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警察兄弟，眼眶泛红，但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小四川带着两人如同旋风般冲入战场，动作麻利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

捡枪、搜子弹、解手雷袋、扒拉有用的装备……他甚至从一头小鬼子曹长身上摸到了一张新的城区草图和一包还算干燥的香烟。

“那边有动静！”负责警戒另一边的一个溃兵突然低呼。

众人心头一紧，以为另一股小鬼子到了。却见从旁边另一条小巷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五六个穿着破烂军装、面黄肌瘦的士兵，手里拿着武器，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和满地的小鬼子尸体。

“你们……你们是哪部分的？”为首一个挂着中士军衔的人颤声问道，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的爆炸和枪声吸引过来的溃兵。

“杀小鬼子的部分！”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吼道，“想打小鬼子就跟我们走！想当缩头乌龟就滚蛋！”

那中士看着地上横七竖二的小鬼子尸体，又看了看刑天等人虽然狼狈却杀气腾腾的样子，一咬牙：“妈的！跟你们干了！弟兄们，捡小鬼子的枪，跟长官走！”

顿时，又有五六条枪加入了队伍。

“撤！”刑天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众人带着缴获的装备和新的同伴，搀扶着两个轻伤员，迅速消失在雨幕和复杂的小巷中。

他们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另一股小鬼子巡逻队赶到，只看到一地狼藉和十三四具被扒得几乎精光的帝国士兵尸体。

带队的小鬼子少尉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对着无线电声嘶力竭地咆哮：“八嘎牙路！立即向联队长报告！城区出现有组织、火力强悍之残敌，战术狡猾，手段凶残！请求立即增派部队，允许使用一切手段，彻底清剿！重复，允许使用一切手段！”

冰冷的电波将警报和求援传向小鬼子后方。南京城内，因为刑天小队这次干净利落又带着意外收获的伏击，气氛骤然变得更加肃杀。

一张更大、更密的死亡之网，开始以这片区域为中心，悄然收紧。而刑天他们点燃的抵抗火种，也在吸纳着更多的微光，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艰难而顽强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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