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血战四行仓库（五）

白日的惨烈厮杀终于被浓重的夜幕暂时覆盖。四行仓库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废墟中，周身弹痕累累。

苏州河对岸，租界的霓虹依旧闪烁，歌舞升平，映照得此地的死寂愈发刺骨。

仓库内，守军将士们倚靠在墙壁上，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息，沉重的呼吸声和伤员压抑的**交织。

弹药箱虽然还充足，但药品却是所剩无几，绷带上浸透的鲜血已然发黑。

指挥部里，煤油灯的光晕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疲惫的脸。

“统计出来了，”杨瑞符营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弹药，照白天的打法，还可以撑四五天天。盘尼西林已经用光，止血粉也快见底了。”

凝重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个人。谢晋元的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划动，最终停留在那条将生死隔开的苏州河上。

“谢将军，”刑天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锐利，并未被疲惫侵蚀，“或许，我们该在小鬼子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再捅它们一刀。”

“哪里？”

“水上。”刑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苏州河河道，“小鬼子的巡逻艇是障碍，但也可能成为我们的掩护。它们绝想不到，我们敢从它们眼皮底下的水道动手。”

他详细阐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组织一次“声东击西”的奇袭。主力在仓库正面制造大规模反击的假象，吸引并牵制小鬼子的主力。同时，派出一支最精锐的小队，从水下潜渡，目标直指河北岸那个他们早已侦察到的、守备相对松懈的小鬼子小型物资囤积点。

“目标是骚扰，是迷惑，但如果可能……我们要抢回弹药，尤其是药品！”刑天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哪怕只能带回来一箱子弹，一包磺胺，也能多一份力量，多杀几头小鬼子！”

这是一个行走于刀尖的计划，任何环节出错，都将是灭顶之灾。但绝境之中，唯有奇招方能搏得一线生机。

“干了！”谢晋元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刑天，你负责正面佯攻，动静要大，要把小鬼子的魂都吸引过来！杨营长，你协助。水下突击队……”他看向刑天。

“山子带队！”刑天毫不犹豫，“他水性最好，心思也最活络。还有我带来的几个兄弟，再加两名熟悉水性的524团弟兄。”

与此同时，小鬼子临时指挥部。

负责主攻四行仓库部队的指挥官川崎旅团长这头老鬼子脸色铁青，白天的进攻再次受挫，还损失了几辆坦克，这让它在上峰面前颜面尽失。

“八嘎！这群困守孤楼的中国军队，难道是铜墙铁壁吗？”它对着手下咆哮着。

“旅团长阁下，”一头小鬼子参谋小心翼翼地说，“敌人据险而守，火力配置巧妙，战术刁钻狠辣，我们强攻损失太大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要等到他们饿死吗？”

“不，”另一头脸上带疤的联队长阴恻恻地说，“按照这几天的交战强度，中国军队的弹药必然会捉襟见肘。我们只需围困，不断用小股部队骚扰、消耗他们，同时严防他们从水上获得租界的补给。他们的抵抗意志再强，没有子弹，也只是待宰的羔羊。另外，我们可以调派狙击手，专门狙杀他们的指挥官和其他重要目标！”

“哟西！”川崎这头老鬼子眼中凶光一闪，“就这么办！加强河面巡逻，探照灯不要停！狙击手明天一早到位！我要让他们露头就死！”

仓库这边，计划在压抑的寂静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硝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重。

山子精挑细选出的五名战士，都是浪里白条般的好手。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每一件装备：匕首反复在磨石上打磨，直到刃口在微弱的光线下泛出幽蓝的寒光；毛瑟手枪套上了用浸湿的致密棉布和空铁皮罐临时改装的“***”，虽简陋，但在近距离内能有效闷住枪声；炸药和***用防水的油布层层包裹，确保万无一失；几个巨大的防水帆布袋被反复测试密封性；最重要的，是那一根根中空坚韧的芦苇杆，这是他们在水下呼吸的生命线。

刑天走到六人面前，目光如炬，逐一扫过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记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的首要任务是骚扰和获取补给，不是逞英雄！摸清楚情况，能拿就拿，拿不到就炸！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正面佯攻一开始，你们就下水。无论得手与否，必须在小鬼子反应过来前，像水鬼一样给我撤回来！明白吗？”

“明白！”六人低吼，声音压抑却充满力量。

子夜降临，万籁俱寂。

只有小鬼子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像地狱伸出的鬼魅触手，一遍遍、不知疲倦地扫过仓库斑驳破碎的外墙，试图窥破其中的秘密。

突然！

“打！”刑天站在一线，声音撕裂了夜的宁静！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仓库西、南两侧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所有的机枪——捷克式、马克沁——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炽热火舌，步枪子弹如同疾风骤雨，泼洒向小鬼子的前沿阵地！

守军将士们将手榴弹集中使用，分成数个波次，由臂力强的老兵奋力投出！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小鬼子的阵地上接连绽放，破片呼啸，泥土裹挟着残肢飞溅！

这还不够！更有士兵将浸满火油的破布、棉被、木柴点燃，奋力扔出窗外，在仓库外围制造出一道道摇曳燃烧的火墙！这不仅是为了照亮射击视野，更是为了制造守军要决死突围的假象！

“杀啊！冲出去！跟小鬼子拼了！”士兵们铆足了劲，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声浪甚至暂时压过了枪声，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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