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血战四行仓库（三）

黎明并非希望的使者，而是更残酷杀戮的序幕。惨白的天光刚刚刺破东方厚重的云层，便迫不及待地照亮了苏州河北岸那狰狞蠕动的土黄色浪潮——小鬼子的增援部队已如蝗虫般压境。

前夜的惨重损失像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抽得这支骄横的“蝗军”眼冒金星，羞怒交加。

报复的火焰在它们胸中燃烧，不仅调来了数倍于前的步兵，更是将九二式重机枪、迫击炮密集配置，形成了层层叠叠的火力网。

“轰！轰！轰——！”

****如同来自地狱的冰雹，带着尖锐的呼啸，一波接一波地砸在四行仓库坚厚的外墙上。

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剧烈的震动和爆炸，砖石碎屑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墙体上旧日的弹痕瞬间被新的创口覆盖，如同一个巨人被反复凌迟，遍体鳞伤。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子弹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尤其是重点照顾的西墙与南墙，子弹泼洒在墙面上发出的“噼啪”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碎石粉末簌簌而下，仿佛仓库在痛苦地颤抖。

小鬼子采用了最为残酷、也最具压迫感的波浪式集团冲锋。

那些被军国主义思想和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的小鬼子士兵，面目狰狞，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完全无视同伴的倒下，踏着尚有余温的尸体，如同永不枯竭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疯狂涌向仓库。

守军将士们依托每一个窗口、每一个射击孔、每一处临时用沙包和瓦砾垒起的工事，用手中一切能够响起的武器进行着殊死抵抗。

“砰！砰！”中正式步枪沉稳的点射。

“咔咔咔——”捷克式轻机枪急促的短点射。

手榴弹像不要钱似的向下投掷，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开一团团死亡之花。

每一个窗口都在喷吐着复仇的火舌，每一刻都有小鬼子在冲锋途中倒下。

但敌我的火力差距实在悬殊！小鬼子精准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如同长了眼睛般，不断敲掉守军暴露的火力点。

不断有中国士兵被子弹击中，或被炮弹破片撕碎，从高处坠落，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阵地。

仓库内的空气灼热得令人窒息，混合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指挥部里，杨瑞符营长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急剧消耗的弹药报告，心急如焚，一拳狠狠砸在墙上，震落簌簌灰尘。“这样下去不行！小鬼子的炮火太猛了，我们的弹药消耗太快！再这么硬碰硬对射，仓库的家底就要被打光了！”

刑天如同一个从硝烟中凝聚的幽灵，穿过弥漫的烟尘，找到眉头紧锁、眼中布满血丝的谢晋元：“谢将军，不能光缩着头挨打！得把拳头打出去，捅小鬼子的腰眼，打乱它们的节奏！”

谢晋元猛地抬头，声音因疲惫和焦虑而沙哑：“怎么打？外面是小鬼子的汪洋大海！我们冲出去就是送死！”

“从上面！”刑天抬手，决绝地指向仓库平坦的屋顶，“用绳索，垂直索降，专打小鬼子进攻队形的侧翼和指挥中枢！搅乱它，打了就跑！”

这是一个光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自杀式计划！

在小鬼子重兵环绕、火力密布的情况下垂降出击，无异于将头颅伸进铡刀之下！

谢晋元死死盯着刑天，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犹豫，但他看到的只有磐石般的冷静和赴死般的决绝。指挥部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终于，谢晋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需要多少人？”

“我，山子，再加四个好手！要身手最敏捷，胆子最大，不怕见阎王的！”

命令迅速下达。很快，刑天、山子和四名从原524团侦察连精选出来的老兵，在晨曦微光和炮火映照下，于仓库楼顶集结。

他们换上了利于攀爬和近战的短打衣衫，武器清一色换成了近战凶猛的德造MP18***，配上毛瑟C96手枪，身上挂满了木柄手榴弹，背后更是背负着沉重的炸药包。

六条粗长的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楼顶坚实的结构上，另一端则垂向下方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

与此同时，与北岸地狱般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苏州河南岸，租界内早已人声鼎沸！

成千上万的上海市民、学生、工人，不顾可能流弹的危险，聚集在河岸这边，翘首眺望对岸那座孤悬的堡垒。

他们看到了小鬼子疯狂的进攻，听到了那震天的杀声和爆炸，每个人的心都紧紧揪着。

“看！楼顶！有人！”眼尖的人突然指着仓库楼顶惊呼。

只见几个矫健的身影出现在楼顶边缘，紧接着，数条绳索垂下！

“他们是要杀出去？！天哪！”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既为守军的无畏感到震撼，又为他们深入虎穴的安危揪心不已。

就在这时，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一位老师的带领下，迅速在一块临时找来的巨大黑板（或用床单拼接）上，用粉笔写下巨大的字样，并拼命指向对岸：

“小心！敌有工兵！备炸药！欲爆破墙基！”

几乎是同时，另一群市民则用更直白的方式表达支持，他们齐声高呼，声浪甚至隐隐压过了枪炮声：

“中国万岁！四行仓库万岁！”

“英雄们！顶住啊！”

有人甚至找来了锣鼓，拼命敲打，用最原始的声响为对岸的将士助威！

还有人情急之下，将写着鼓励话语的纸条、甚至一些用油纸包好的干粮、香烟，绑在木板上，冒险放入河中，期盼水流能将这点心意带到对岸。

这跨越苏州河的声援，如同无形的力量，注入了北岸守军的心中。

楼顶的刑天等人，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喊话，但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挥舞的旗帜，那隐约传来的锣鼓和呐喊，让他们明白，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刑天目光扫过对岸，看到了那块醒目的警告黑板，眼神骤然一凝！

“行动！”刑天低吼一声，双手抓住绳索，腿部盘紧绳索下端，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借着小鬼子又一次冲锋的喧嚣和炮火掀起的烟尘作为掩护，几个利落的起落，便轻盈而迅速地滑降至地面，瞬间隐入断壁残垣的阴影中。

山子和其他四人如法炮制，迅捷无声地紧随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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