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租界边缘的生死留言（二）

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距离界碑还有三十步时，雨水冲刷下，那团深色物体渐渐显露出来——那是半截埋在泥里的木桩，约莫一人多高，表面布满了虫蛀的孔洞，像是被遗弃了许久。

木桩顶端钉着一块残破的白布，边缘被撕扯得参差不齐，上面用暗红的液体写着几行歪扭的字迹，像是仓促间写下，又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

而在白布的右下角，还嵌着半枚黄铜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是藤田明这头小鬼子的将校徽章。”山子凑近看清徽章的样式，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可那头小鬼子明明已经被班长你一刀毙命了！在苏州河的仓库，我亲眼看着班长你，怎么会……”

山子的话没说完，就被刑天抬手打断。刑天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黄铜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泥渍，显然是刚被人放在这里不久。

徽章的边缘刻着藤田明所属部队的番号，还有一朵小小的樱花纹章，正是小鬼子将校专属的标识，绝无可能造假。

他又转向那块白布，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布料。白布上的暗红液体粘稠发黑，边缘已经开始凝固，隐约能辨认出“万国饭店”“骨”“血偿”几个字，其余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笔画，像是某种诅咒的符号。

最诡异的是，白布下方压着一撮灰白的粉末，约莫指甲盖大小，被雨水濡湿后结成小块。

刑天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焚烧后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腐朽味——那是骨灰，而且绝非普通的骨灰，里面混着一些细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颗粒，不像是人体焚烧后该有的东西。

“是陷阱，但这线索是真的。”刑天站起身，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目光扫过那枚徽章、那块白布，还有地上的骨灰，眉头已拧成了一个川字，“藤田明这头小鬼子心思歹毒，死前肯定留了后手。它手下的“骨刃”小队，本就是它培养的死士，现在它死了，这些人必然要替它报仇，而这留言，就是引我们上钩的诱饵。”

“可藤田明这头小鬼子它都死了，怎么还能留下这种东西？”猛子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他左臂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上次与“骨刃”小队交手时留下的，此刻被雨水一淋，更是疼得钻心。

“要么是它死前就安排好了，要么……”刑天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凝重，“要么，死的那头根本不是真正的藤田明。”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两人耳边轰然响起。山子脸色一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枪身的金属部件在雨中泛着冷光：“你的意思是，我们杀的是个替身？”

刑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白布上的字迹。“骨”字写得格外用力，暗红色的液体几乎要浸透白布，像是用鲜血写成，透着一股浓烈的恨意。

他总觉得这三个字背后藏着更深的含义，绝不仅仅是指“骨刃”小队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雨幕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咔哒”声。那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像是骨骼与骨骼相互摩擦的声响，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韵律，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

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刑天猛地拔出长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发出“呛啷”一声锐响，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山子迅速端起步枪，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猛子也抽出了腰间的短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他对这声音太熟悉了，上次与“骨刃”小队交手时，那些人身上就带着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黑暗中，八头黑影如同鬼魅般涌了出来。它们清一色穿着黑色劲装，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僵硬的线条，不像是活人的体态。

每头人脸上都戴着一具惨白的骨制面具，面具打磨得极为光滑，眼窝处是两个漆黑的空洞，透着森森寒气，嘴角被雕刻成上扬的弧度，像是在嘲讽着世间的一切生命。

它们手中握着的并非普通的武士刀，刀身泛着骨质的乳白光泽，刀刃锋利无比，在路灯下闪着森冷的光——正是“骨刃”小队，一个阴魂不散的恐怖存在。

为首的面具人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士刀，指向刑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又像是野兽的低吼，没有任何清晰的音节，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像是在复述某种古老的诅咒，又像是在下达着死亡的命令。

其余七头“骨刃”小队队员立刻呈合围之势包抄了过来，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多余的举动，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武士刀划破雨幕的瞬间，发出尖锐的锐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刺着耳膜。

雨水顺着它们的面具滴落，砸在地面上，却听不到丝毫的脚步声，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山子跟我冲过去，猛子断后！”刑天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知道，“骨刃”小队的目标始终都是自己，绝不能在这里恋战，尽快赶到万国饭店才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话音未落，他猛地蹬地跃起，手中的长刀劈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精准地将迎面而来的一把武士刀格开。

“铛！”

金属与这把骨质的武士刀相撞，发出了刺耳的脆响，火星在雨水中轰然炸开，又瞬间被更加密集的雨珠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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