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裂痕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青云镇上空的薄雾时，叶家内院的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影。

每月一次的武技切磋日，对于叶家年轻子弟而言，既是检验修炼成果、相互印证所学的重要场合，也是解决私人恩怨、争夺排名和资源的不成文擂台。

气氛比起昨日的资质考核，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躁动和火药味。不少弟子摩拳擦掌，目光在潜在的对手身上逡巡。当然，更多的目光，则是有意无意地飘向演武场的角落。

叶尘独自一人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怀里依旧抱着那把毫不起眼的木剑。

他微闭着双眼，似乎在养神，对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置若罔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极力平复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并反复回忆、验证着昨夜那匪夷所思的发现。

那些淡金色的、流动的纹路……他称之为“裂痕”。

经过后半夜几乎不眠不休的偷偷试验，他确认了三点：第一，这种视觉能力时灵时不灵，且极度耗费精神，集中注意力观看片刻就会感到头晕目眩；第二，并非所有物体都有明显的“裂痕”，越是坚固、结构完整的东西，纹路越稳定清晰，而“裂痕”也越少、越细微；第三，攻击“裂痕”节点，确实能起到事倍功半，甚至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这能力，或许将是他绝境中唯一的稻草。

“当！”

一声清脆的钟响传遍演武场。

负责主持今日切磋的刑堂长老叶振山（叶威的爷爷，大长老派系的中坚）走上中央擂台，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族规有令，切磋较技，意在切磋，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残同族，违者重处！现在，切磋开始，有意者，可自行上台邀战！”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迫不及待地跃上了擂台，正是叶威！

他今日换了一身劲装，更显得身形挺拔，气势凌人。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目光直接锁定了老槐树下的叶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狞笑。

“叶尘！废物！昨日让你侥幸躲过，今日可没那么便宜了！可敢上台，与我一战？”叶威的声音带着真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当然，你若怕了，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废物，并自愿放弃核心子弟待遇，滚去外院，我或许可以考虑下手轻点！”

哗！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虽然大家都知道叶威会找叶尘麻烦，却没想到他如此迫不及待，而且如此咄咄逼人，这简直是要把叶尘往死里逼！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叶尘身上，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叶尘缓缓睁开了眼睛。该来的，终究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一丝恐惧，抱着木剑，一步步走向擂台。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显得有些缓慢，与叶威的嚣张跋扈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还真敢上去？”

“淬体三重对六重，这不是找死吗？”

“唉，何必自取其辱……”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叶尘走上了擂台，站在叶威对面。

两人相距三丈。

叶振山微微皱眉，但并未阻止。族规允许切磋，只要不出人命或造成不可逆的重伤，他乐得见到自己孙子打压族长一系的威信。

他淡淡道：“既已上台，切磋开始。记住，点到为止！”

“长老放心，我会好好‘指点’一下我们这位前天才的。”叶威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根本没有动用兵器的意思，显然认为对付叶尘，徒手足以。

“叶尘，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内，你若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我输！如何？”叶威大声说道，姿态摆得极高，意图在众人面前彻底羞辱叶尘。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威。他努力集中精神，尝试催动那诡异的视觉。或许是生死压力下的刺激，这一次，视野的变化比昨夜顺利了许多！

叶威那看似凝实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错综复杂的淡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大部分流畅而明亮，代表着叶威淬体六重、气血旺盛的身体状态。

然而，在这些纹路之间，叶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显黯淡，甚至有些扭曲的节点！

主要集中在几个关节衔接处，以及真气运行的某些次要脉络节点上！

这些，就是叶威的“裂痕”！

虽然远比石头、木头的裂痕要细微、灵动得多，难以捕捉，但它们确实存在！

希望之火，在叶尘心中熊熊燃烧！

“废物，吓傻了吗？还不动手？”叶威见叶尘只是盯着自己看，却不进攻，不耐烦地喝道。

叶尘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迈开脚步，如同演练了千万遍一般，使出了《流云剑法》中最普通的一式——‘白云出岫’，木剑平直地刺向叶威的胸口。

速度不快，甚至显得有些笨拙，更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哈哈！就这？”叶威见状，嗤笑出声，甚至连躲闪都懒得躲，只是随意地一侧身，准备用护体真气震开木剑。

在他想来，这轻飘飘的一剑，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台下也响起一片哄笑。这叶尘，果然是废得彻彻底底了。

然而，就在叶威侧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护体真气出现一丝极其细微波动的刹那——这正是叶尘通过观察那些“流动的纹路”预判到的、叶威身上一处微小“裂痕”显现的瞬间！

叶尘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抖！木剑刺出的轨迹发生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偏转，剑尖所指，不再是叶威的胸口，而是他腋下三寸一处极其偏僻、真气运转稍显滞涩的节点！那里，正有一小片淡金色纹路略显黯淡！

这一抖，看似微不足道，却蕴含了叶尘对剑招极致入微的理解和对“裂痕”位置的精准把握！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钝器击中败革的声音响起。

预想中木剑被震飞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叶威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剧痛！他感觉腋下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了一下，那疼痛并不强烈，却异常尖锐，瞬间打断了他真气的流畅运转，让他半个身子都微微一麻！

怎么回事？！

台下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

叶尘……竟然打中了？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力道，但他确实用木剑点中了叶威！

“一招。”叶尘收剑后退，面色平静地开口。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耗费了他多大的心神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裂痕”。

“你……你找死！”叶威从错愕中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被一个废物、而且是用木剑点中了身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让三招的承诺，怒吼一声，淬体六重的气血轰然爆发，一拳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向叶尘面门！这一拳若是砸实，叶尘不死也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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