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三年,冬。
沈微婉是在一片灼人的炽热与撕心裂肺的咳呛中醒来的。
不,或许不是醒来。
是坠入无间地狱前的片刻清明。
视线所及,皆是泼天烈焰。熟悉的椒房殿,她住了整整十年的皇后寝宫,此刻梁倾柱摧,雕凤画鸾的穹顶化作一条条咆哮的火龙,裹挟着浓黑的烟,张牙舞爪地扑将下来。
喉咙里是饮下鸩酒后烧灼的剧痛,混合着吸入浓烟的辛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她动了动,冰冷的触感从四肢传来——儿臂粗的玄铁锁链,一头牢牢钉死在沉香木凤榻之上,另一头,锁住了她的手腕与脚踝。
原来,他连一个全尸,都不愿给她。要她死在这冲天的火光里,尸骨无存,连同她沈氏一族“谋逆”的罪证,一同烧个干干净净。
“姐姐……这椒房殿的烟火气,可还配得上你母仪天下的身份?” 娇柔婉转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穿透烈焰的噼啪声。
沈微婉艰难地抬眼。
沈玉柔。
她同父异母的庶妹,此刻正穿着一身与她品级不符的贵妃吉服,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笑靥如花。她手中端着一只空了的金樽,那里面,片刻前盛着萧彻亲赐的毒酒。
“为什么……” 沈微婉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她不是问沈玉柔,是问那个男人。
“为什么?” 沈玉柔轻笑,步步生莲般走近,俯视着被铁链禁锢、狼狈不堪的她,“陛下说,沈家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死有余辜。至于姐姐你……知道得太多,又挡了妹妹的路了。”
她弯下腰,用冰凉的指甲划过沈微婉沾染了烟灰与血渍的脸颊,“对了,忘了告诉姐姐,父亲的人头,此刻想必已经悬挂在城门楼上了。沈家上下三百余口,一个不留。这冲天的火光里,说不定……也混着沈家大宅的呢。”
“轰——!”
沈微婉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父亲……沈家……三百余口……
那个一生忠勇,为了大曜边疆安稳戎马一生的父亲;那些看着她长大,会憨厚地叫她“大小姐”的叔伯亲族……
全都没了。
被她倾心爱慕、辅佐登基的夫君,她一心扶持、视若亲妹的庶女,联手送上了绝路。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这殿中烈焰,瞬间焚尽了五脏六腑!比那鸩酒更毒,比那铁链更冷!
她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手腕脚踝瞬间被磨破,鲜血淋漓,她却感觉不到痛。
“萧彻……沈玉柔……你们……不得好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血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身下华贵却已开始燃烧的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暗红的绝望。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她定要饮其血,啖其肉,将这煌煌宫阙,搅个天翻地覆!让所有负她、欺她、叛她之人,永堕阿鼻地狱!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仿佛听见殿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钟鸣,是丧钟吗?为谁而鸣?为她?为沈家?还是为这即将倾覆的王朝……
……
“娘娘……娘娘您醒醒……”
谁?是谁在唤她?
声音遥远而熟悉,带着焦急的哭腔。
沈微婉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炼狱火海,而是熟悉的绡金承尘罗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她惯用的冷梅香,没有硝烟,没有血腥。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
床榻边,跪着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少女,正是她的陪嫁侍女,林锦书。此刻,她双眼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锦书……”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亮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被毒烟灼坏的嘶哑。
“娘娘!您终于醒了!” 林锦书喜极而泣,“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吓死奴婢了!太医说是落水受了寒,又受了惊……”
落水?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缩。
她记得,那是她十五岁刚入宫不久,被封为贵人时,在御花园的千鲤池边,被“意外”绊倒落水。前世,她只当是自己不小心,直到后来才知,是沈玉柔买通了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做的手脚。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刚入宫,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时候?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的脖颈——光滑细腻,没有鸩酒穿喉的灼痛。然后,她猛地看向窗边。
窗外,一株初绽的海棠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粉白的花瓣零星飘落。
这棵树……是她入宫那年亲手种下的。前世那场大火里,它和她一起化为了灰烬。
如今,它还在。
她也还在。
不是梦。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恨意如同冰火交织,瞬间席卷了她。她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疼痛来逼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不能乱。
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能浪费!
“陛下驾到——” 殿外,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突然响起。
沈微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萧彻!
那个她爱了一世,也恨了一世的男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内殿门口,带着一身不容忽视的帝王威仪,缓缓走向她的床榻。
他的面容,比记忆中年少许多,少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冷厉,多了几分清俊儒雅。此刻,他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婉儿,感觉如何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他在她床边坐下,声音是她前世初入宫时,最为沉溺的温和。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想要抚上她的额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瞬,沈微婉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内侧避开了!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萧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内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林锦书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沈微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她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此刻的她,应该是一个刚刚受惊、对帝王充满敬畏与依赖的小贵人。
电光火石间,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抖,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惊惧与惶恐:“陛……陛下恕罪!臣妾……臣妾方才魇着了,不知是陛下亲临,失仪之处,求陛下责罚……”
她将身体微微蜷缩,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萧彻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很快便消散无踪。他收回手,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堪称温和的笑意:“无妨。是朕唐突了,吓着你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依旧温柔,却让沈微婉感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好生歇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完,他起身,带着内侍离去,仿佛方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沈微婉才缓缓松开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印痕的掌心。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株生机勃勃的海棠,眼底所有的惊惧、惶恐、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历经地狱烈焰焚烧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恨意与决绝。
萧彻,沈玉柔……
这一世,我沈微婉从地狱归来。
你们的戏,该由我来主导了。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前世那个未及出世便悄然流逝的孩子,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痛楚。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做那个最后的执棋人。
沈微婉靠在引枕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
林锦书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上前,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娘娘,该用药了。”
药碗是上好的甜白瓷,碗沿描着细细的金边。褐色的药汁氤氲着苦涩的热气,是她前世喝了无数次的、太医院开的安神驱寒方子。
可如今,这熟悉的气味里,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甜香。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沉。
是了,她想起来了。前世她落水后缠绵病榻许久,身子骨一直没能彻底恢复,甚至影响了之后的生育。现在想来,恐怕不仅仅是落水受寒那么简单。
“锦书,”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病弱的沙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殿内垂手侍立的几名宫女,“这药,是谁经手煎的?”
林锦书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是……是小厨房的宫女春桃负责煎的,由奴婢亲自端来,途中并未假手他人。”
沈微婉的目光在殿内那几个宫女身上缓缓掠过。其中一个站在角落、穿着浅绿色比甲的小宫女,在她目光扫过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是她。沈微婉记起来了,这个叫柳儿的宫女,平日里沉默寡言,前世在她失势后,最早被沈玉柔要了过去。
“都下去吧,锦书留下伺候便是。”沈微婉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宫女们依言退下,那个叫柳儿的,脚步似乎比旁人更快了些。
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娘娘,可是这药有什么不妥?”林锦书不傻,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脸色变得凝重。她是沈微婉的陪嫁,是从将军府里带出来的心腹,忠心毋庸置疑。
沈微婉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探入微烫的药汁中,指尖蘸取少许,然后不动声色地抹在了自己枕边一枚不起眼的银质帐钩上。
这是青雀阁秘术中最粗浅的“辨毒”法门之一,利用银器与某些药物混合后产生的微弱色泽变化。前世她直到死前才得窥门径,如今却成了她重生后第一道护身符。
只见那抹褐色的药汁在银钩上停留片刻,边缘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
果然!
是“寒心散”!一种前朝宫廷秘药,性极寒,初服只会让人精神倦怠、畏寒体虚,看似风寒加重,长期服用则会彻底损伤女子胞宫,令人终生难有子嗣。下毒之人,心思何其歹毒!
沈微婉眼底寒光一闪,随即隐去。她将指尖在锦帕上擦拭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药太苦了,”她蹙起眉,带着几分娇气与任性,那是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贵人该有的模样,“本宫现在没胃口,先放着吧。”
林锦书看着她,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什么,默默将药碗放到一旁的矮几上。
“锦书,”沈微婉靠回去,闭上眼,似乎在养神,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记得,你家中以前是开药铺的?”
林锦书一怔,随即点头:“是,奴婢幼时在铺子里帮过忙,认得些寻常药材。”
“很好。”沈微婉睁开眼,看向她,目光清澈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及笄、不谙世事的少女,“从今日起,本宫的饮食、汤药,凡入口之物,你需亲自或派绝对可靠之人盯着,从取材到烹煮,不得有任何疏漏。若有异常,立刻来报,不必声张。”
林锦书心头巨震,她从小姐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和决断。她立刻跪地,压低声音:“奴婢明白!定不负娘娘重托!”
沈微婉点了点头,又道:“去,悄悄查查,今日负责煎药的春桃,近来和哪些人接触过,尤其是……玉柔小主宫里的人。”
沈玉柔此刻还只是最低等的“侍妾”,连单独的宫苑都没有,住在偏僻的掖庭,但她的手,显然已经伸过来了。
“是。”林锦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愤恨。她家小姐落水,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看来,果然有人不想让小姐好过!
吩咐完这些,沈微婉才觉得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这具身体终究是刚刚经历落水,又初初重生,心神激荡之下,已是强弩之末。
她重新躺下,裹紧了锦被。被褥温暖柔软,却驱不散她心底那股从地狱带来的寒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玉柔一击不成,定然还会有后手。而萧彻……那个男人看似温和的关切下,又藏着多少试探与算计?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尽快掌握更多的力量。沈家远在边关,父亲鞭长莫及。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那些前世被她忽略的,潜藏在暗处的力量。
青雀阁……听风楼……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下,那里,藏着一枚她入宫前,母亲偷偷塞给她的、看似普通的青玉雀鸟佩。
母亲当时泪眼婆娑,只说这是祖上传下的护身符,让她务必贴身藏好,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
前世她只当是母亲的一片爱女之心,从未深究。直到临死前,那个救她的神秘人看到她这枚玉佩时,露出的惊愕表情,以及那句未说完的“你是青雀阁……”
原来,命运的线索,早已埋下。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错过。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将雕梁画栋的宫殿映照得一片朦胧。
沈微婉在昏沉的睡意中,紧紧攥住了那枚青玉雀鸟佩。
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活下去。
然后,让所有仇敌,付出代价。
夜色,笼罩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也掩盖了无数正在滋生或即将上演的阴谋。而属于沈微婉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锦书端着那碗凉透的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沈微婉一人,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她没有立刻睡去,而是强撑着精神,梳理着脑海中的信息。
落水,寒心散……沈玉柔的手段在前世看来或许隐蔽,但如今在她眼中,却显得有些急切和粗糙。是了,此时的沈玉柔也不过刚入宫,羽翼未丰,远没有后来那般心思缜密、手段老辣。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她根基未稳时,反过来试探甚至重创沈玉柔的机会。
只是,该如何做?直接揭发?证据不足,那宫女柳儿未必会认,春桃也完全可以被推出来当替死鬼。沈玉柔大可哭诉自己被污蔑,反而显得她这个刚刚晋升的贵人容不下人。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是林锦书去而复返。她脚步很轻,脸色却比方才更加凝重。
“娘娘,”她凑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奴婢方才去小厨房,借口娘娘嫌药苦,想看看药渣是否煎糊了。那春桃神色有些慌张,奴婢趁她不注意,偷偷藏了些药渣。”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片褐色的药材残渣。
沈微婉目光一凝。她示意林锦书将药渣拿到灯下,仔细分辨。她对药材并不精通,但前世缠绵病榻多年,久病成医,加之青雀阁的秘术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些许模糊的记忆,她依稀能认出几味常见的安神药材。
然而,在那堆药材中,有几片形状奇特、颜色偏暗的根茎碎片,却并非太医开具方子中的药材。
“这是……”沈微婉拈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类似于土腥气的味道,混杂在浓郁的苦药味里,几乎难以察觉。
“奴婢也觉得奇怪,”林锦书低声道,“这不像太医开的药里的东西。奴婢已让外面信得过的小太监,明日想办法将这药渣带出宫,去找相熟的药铺掌柜辨认。”
沈微婉点了点头,锦书做事越发稳妥了。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不必等明日。”她抬眼,看向林锦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现在就去一趟太医院,就说我服药后心悸气短,难以安枕,请当值的太医过来瞧瞧。记住,务必‘恰好’请到那位与李贵妃娘家有些渊源的刘太医。”
林锦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李贵妃与沈玉柔素来不和,两人在后宫明争暗斗已久。请刘太医来,无论他是否看出药渣问题,或者看出后是否隐瞒,都能将水搅浑,甚至可能引动李贵妃去对付沈玉柔。
“奴婢明白了!”林锦书眼中露出钦佩之色,立刻领命而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沈微婉靠在床头,感受着心脏因虚弱而带来的阵阵悸动,这倒并非全然是伪装。这具身体,确实需要好好调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林锦书刻意提高的嗓音:“刘太医,您快请,我家娘娘方才很是不适!”
帘栊掀开,一位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正是刘太医。他行礼后,上前为沈微婉诊脉。
手指搭上腕脉,刘太医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太医,我家娘娘方才喝了药,便说心口慌得厉害,气息也不顺,可是药性有什么冲撞?”林锦书在一旁适时地开口,语气充满担忧,同时将那只药碗,连同碗底残余的一点药汁,不着痕迹地往刘太医手边挪了挪。
刘太医的目光扫过药碗,又仔细探了探脉象,脸色微微一变。他行医多年,自然能看出沈微婉脉象虚浮,是受寒体弱之症,但其中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寻常的寒滞之气。
他再次看向那药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沾了点残余的药汁,在指尖捻开,凑近鼻端闻了闻。
这一闻,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敢问贵人,这药……是严格按照太医院的方子煎的吗?”刘太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沈微婉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气息微弱:“本宫不知……一直是宫中下人在打理。可是……有何不妥?”
刘太医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林锦书之前放在那里的药渣油纸包,仔细翻检起来。当他看到那几片特殊的根茎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地霜草’!”他低呼出声,语气震惊,“此物性极阴寒,绝非治疗风寒之症所用!长期服用,会……会损伤女子根本!”
地霜草!果然是它!比寒心散更为阴毒隐蔽之物!
沈微婉适时地露出惊骇之色,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泪水盈眶,颤声道:“刘太医……您是说……有人要害本宫?要害得本宫……再不能为陛下绵延子嗣?”
她这话,直接点出了最恶毒的后果。
刘太医额角渗出汗珠。后宫阴私,他见得多了,但如此直接地对一位刚承宠的贵人下此毒手,还是让他心惊。而且,此事牵扯到皇嗣,乃是宫中大忌!
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沈贵人新晋得宠,家世显赫。而下毒之人……他瞥了一眼那地霜草,心中已有几分猜测,能弄到这等隐秘之物的,宫中也就那么几个人。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太医能轻易得罪的。
但如今,他已被卷了进来。若隐瞒不报,日后事发,他难逃干系。若据实以告……或许能卖沈贵人和她背后的沈家一个人情。
“贵人明鉴,”刘太医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此药渣中确混有地霜草,于贵人凤体大大不利。此事关系重大,微臣……需立即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
沈微婉闻言,泪水滚落得更凶,她虚弱地点点头,一副深受打击、全靠硬撑的模样:“有劳太医……为本宫,主持公道……”
就在刘太医准备转身离去时,沈微婉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用帕子拭着泪,似无意般喃喃低语:“这药……一直是春桃在煎……她前几日,好像还去掖庭给玉柔妹妹送过东西……”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走到门口的刘太医听得清清楚楚。
刘太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沈微婉脸上的惊惧与泪水渐渐收歇,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冷的平静。
火,已经点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这把火,会先烧到谁了。
她重新躺下,对一脸紧张的林锦书轻声道:“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夜色更深,整个皇宫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但暗流,已开始汹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章 烬余》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