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清道夫与739号

时间仿佛凝固了。

冰冷的铁门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挤压着器械室内稀薄的空气。

陈默背靠着冰冷门板，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那个“存在”所散发的寒意和重量。它似乎就静静地伫立在门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享受猎物濒死前的恐惧。

【警告：高强度梦魇波动临近。极端危险。】视野右下角的状态栏持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又涩又疼。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它讨厌光……它讨厌光……”陈默在心中反复默念着那条唯一的线索，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死死攥着那支老旧的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勇气。

或许……光能逼退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用手电筒的光去照射门上的磨砂玻璃，去验证那血字的警告。

但他的理智却在疯狂呐喊——万一猜错了呢？万一光非但不能逼退它，反而会激怒它，或者……直接将它吸引进来呢？

冒险一搏，还是坐以待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如同惊雷般的金属摩擦声，从门锁的位置传来！

门外的那个“存在”，似乎正在尝试接触门锁！

不能再等了！

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浮出水面般用力。他骤然举起手电筒，拇指用力按下开关！

嗡——

昏黄但却稳定的光柱，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向门上的磨砂玻璃窗！

“嘶————————！！！”

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尖锐刺耳到极致的嘶鸣，猛地穿透门板，狠狠凿进陈默的耳膜！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暴怒和……深深的厌恶！

几乎在光线触及玻璃的同一时刻，门外那庞大沉重的阴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笼罩门口的恐怖压迫感如潮水般骤然后退！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远离！那“咚……咚……”的声响快速远去，仿佛被那微弱的光线灼伤、驱赶。

【警告解除。高强度梦魇波动正在远离。】

陈默靠着门板，虚脱般地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手中的手电筒光芒，成了这黑暗中最令人安心的存在。

他赌对了。

短暂的休息后，求生的本能催促他再次行动。他不能永远躲在这里。手电筒的电量有限，他必须找到更多线索，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

他开始仔细搜索这间器械室。手电光柱扫过生锈的推车、破碎的玻璃器皿和一排排布满灰尘的空架子。

在房间最深处一个翻倒的铁柜后面，他发现了一具蜷缩着的骸骨。身上穿着早已破烂不堪的白色研究员制服。骸骨的手臂向前伸着，手指紧紧攥着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陈默深吸一口气，掰开那冰冷的手指，取下了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林媛。

他快速翻阅起来。前面的记录大多是些日常的工作日志和实验数据，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乐观和对科研的热忱。但越往后，笔迹开始变得慌乱、扭曲。

“9月3日：吕正楷博士强行通过了‘幻梦7号’制剂的人体实验提案。李维博士激烈反对，但无效。他说那东西会打开不该打开的‘门’……” “9月15日：第一批志愿者出现严重副作用。他们开始说胡话，声称在梦里看到了‘永恒之眼’……监测到异常精神波动。” “9月28日：失控了！7号制剂被某种东西污染了！它不是放大恐惧……它在以恐惧为食！它在把这里改造成它的巢穴！” “10月10日：门被从里面锁死了！是‘它’干的！我们成了祭品！清道夫……清道夫开始‘归档’一切……” “最后一行字，墨迹潦草而绝望：“光能暂时驱散它们，但也会吸引更深处的……不要相信……不要……”

笔记本从陈默颤抖的手中滑落。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和绝望！

所谓的“梦境牢笼”，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或幻境，而是一个由失控实验意外链接到的、以人类恐惧为食的恐怖维度！而这座慈爱医院，就是其中一个脆弱的连接点！

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或许并非是幕后黑手，而是……某种基于“幻梦”项目底层协议、残存的、试图自救或筛选适格者的自动程序？

而那些梦魇存在，尤其是那个庞大的“它”——“清道夫”，就是来自那个维度的恐怖生物！所谓的“医院核心”，很可能就是那个最初的、被污染的“幻梦”制剂源或是某个畸变中心！

必须离开这里！

陈默抓起手电和笔记本，再次推开器械室的门。走廊重归寂静，但那寂静之下，仿佛隐藏着更多噬人的疯狂。

他凭借着记忆和笔记本里零星的地图片段，向着疑似医院核心区域——地下一层的实验室——摸索前进。

路途惊险万分。他遭遇了徘徊的、由破碎肢体缝合而成的“护理员”，依靠着手电光和机敏躲过了它们的扑击。他在一间办公室的电脑里，找到了一段残缺的监控录像，画面中，一个穿着研究员衣服的男人（李维博士？）正在紧急删除数据，并对着镜头大喊：“……阻止循环！核心在净水系统……找到739！他是关……”

录像到此中断。

739？又一个编号？和陈默的737如此接近？这个739是谁？是关键？

终于，他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间。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更阴冷、更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化学药剂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楼梯向下延伸，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手电光几乎无法穿透。下方隐约传来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声，以及某种液体在管道中高速流动的汩汩声。

没有退路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一手持手电，一手紧握从器械室找到的一根金属撬棍，小心翼翼地踏下了通往地下层的台阶。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湿度越大，墙壁摸上去一片湿冷。那低沉的嗡鸣声和水流声也愈发清晰。

终于，他踏上了地下室的地面。这里比楼上更加破败，天花板低矮，管道纵横交错。根据笔记本的提示，他沿着一条狭窄的、布满管道的维修通道向前摸索。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金属门。门牌早已脱落，但门体却显得异常坚固。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复杂的、带有虹膜识别装置的电子锁。

而那诡异的、仿佛许多人低声啜泣的声音，正清晰地从门后传来。

门的旁边，墙壁上镶嵌着一个老旧的、指针不断颤动的压力表，显示着某种液体极高的压力。压力表的下方，则是一个紧急手动泄压阀——一个巨大的红色轮盘手柄。

阻止“循环”的线索近在眼前，但强行泄压可能引发未知灾祸。

抉择，再次压在了他的肩上。

就在他犹豫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他来的方向响起！还夹杂着某种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

【警告：检测到“清道夫”能量波动再次接近！速度很快！】

它追来了！

陈默脸色一变，不再有任何犹豫，双手握住那冰冷的红色轮盘，用尽全身力气，逆时针旋转！

嘎吱——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轮盘极其缓慢地、抗拒般地开始转动！

泄压阀被启动了！

几乎是同时，通道尽头，那扇电子金属门旁，一道隐藏的、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型气密门，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泄气声，悄然滑开了一条缝隙。

门后，不再是骇人的景象，而是一个狭小的、布满各种复杂仪器的安全隔离间。一个穿着病号服、瘦削苍白的年轻人正瘫坐在仪器中间，他的手腕被一道冰冷的金属镣铐锁在控制台上。

看到陈默，那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绝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希望。

他的病号服胸口，清晰地印着一行编号：

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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