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再会

程家早年凭玩具起家，曾创下“橙子”牌玩具的辉煌时代。程砚这几年在国外念书攻计算机与金融管理双学位，这次回国为的就是重操旧业，准备把公司重开起来自己开发游戏。短短两个月，仅凭一支五十多人的团队，日夜兼程，打磨出了一款新游戏。

发布会现场却惨不忍睹，媒体寥寥，玩家兴致缺缺。原因无他，在它面前横亘着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方块”游戏公司。手握数款全球销量前十的顶尖游戏，拥有庞大的忠实用户群体。玩家们只认这家，哪里看得上创意平平的新游戏。

程砚看着惨淡的销售数据气得不甘心，发布会结束后，她看见“方块”公司的总经理也亲自到现场接受采访，那站着的不是堂堂赵四少爷赵涣，还能是谁！

程砚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洐舟圈子里的这几位少爷她也都认识，她立刻调整好表情，踩着高跟鞋迎了上去。

“四少！好久不见啊！”

西装革履，气质非凡的赵涣转过头，看清来人，眉梢微挑，戏谑道：“这不是程家大小姐吗？真是巧了！”他故作恍然状，拖长了音调，“哎——哟——！刚才他们私下讨论的，说本季度最惨发布会，最惨游戏公司…不会就是你家这个吧？”

程砚的笑容瞬间僵住，愤懑，强烈的屈辱感直冲脑门，拳头一下攥紧，她掐住大腿：“四少说笑了，我刚接手，公司才起步，还不都要靠四少你帮衬着点嘛！”

赵涣嗤笑一声，双手插进西装裤兜，“想当年，橙子也是行业里响当当的牌子啊！那会儿，我这小破公司还没影儿呢！程大小姐家底子深厚，老粉丝肯定不少吧？做点情怀游戏呗！炒炒冷饭，说不定还能忽悠几个念旧的呢！”

程砚赔着笑脸，掐着大腿的手狠狠拧了一圈，“是这样没错，这不是苦于没有宣传拉一把热度吗，不如四少肯让我从方块挖走几位优秀设计师？价钱好商量！”

赵涣大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挑了挑眉，刚想走，手臂被程砚一把拉住，声音发甜：

“晚上，我请你家大哥吃饭，四少务必赏脸过来坐坐？”

赵涣自是不想去，更不想和程砚扯边，“不了，好意心领了！家里老婆管得严，下了班必须回去吃老婆亲手做的爱心料理！告辞！”

程砚冷眼凝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翻出一个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方洐舟正在开视频会，蹙眉低声：“什么事？”

“洐舟，晚上有空吗？我爸爸想请你吃顿便饭，就在家里。他一直念叨着要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你一定要赏脸来啊。”

方洐舟不假思索地拒绝：“不了，我晚上有安排。”他才不去贴那个冷屁股。

程砚早料到他会拒绝，轻笑一声，语气微妙起来：“爸爸今晚也请了林叙呢。你知道的，他一直很看重林叙，把他当接班人培养的心思从没断过。要不是我一直在爸爸面前说你的好话，说你如何如何对小欢掏心掏肺，照顾得无微不至，爸爸如今可对你有了改观哦，这难道不是你好好表现的机会吗？”

“你觉得我在乎那个吗？”方洐舟发笑，“哪怕他不同意，程欢我也娶定了。”

程砚抓住机会，“你这么想，程欢可不一定这么想。她一直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最尊敬父亲。爸爸不同意婚事…你觉得，她会对你百般顺从吗？”

沉默。方洐舟攥紧的拳头嘎吱作响，最后冷声道：“知道了。一定到。”

初恋回味起来总是发甜的，即使过了许多年仍然有当年的味道。程欢此刻的心情，便是这般陷入了回忆的酸甜。

刚从秦小荔的甜品屋出来，站在十字路口，便看见一辆光泽夺目的银色迈巴赫低调停在对面街边，而下来的人，是一身休闲装的林叙，他穿着朴素的宽松牛仔裤配了件连帽卫衣，像刚下课的研究生。阳光落在他身上，仍有当年那股少年感。

他缓步走到程欢面前，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浓，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欢欢，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似乎他只是去对街买了包烟，这句话却隔空了五年才落下。程欢一时说不出话来，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日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其实我不知道。”林叙指了指马路对面挂着可爱招牌的甜品屋，“刚巧路过，看到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店，就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会看见你坐在靠窗的位置，像做梦一样。”他眼底满是笑，笑得很阳光。

程欢却觉得有些刺眼了，淡淡解释了句：“是同一家店。不过小荔…我闺蜜把它买下来了，自己当老板。我空了…就会来喝杯咖啡。”

林叙见她手中拎着甜品纸袋，知道她要回家，生怕她会直接扭头走掉，“要回家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吧？程叔叔要我过去家里吃饭，我想，你也在，会比较好。”

程欢的心猛地一跳！爸爸居然这么喜欢林叙？喜欢到即使他自己逃命，杳无音信五年，依然没有一句责怪。

见程欢不答应，林叙再次邀请：“欢欢，难道现在连一起吃顿便饭，你都不愿意了吗？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失落的眼神刺进程欢心底，她倏地摇摇头，不知怎的有些不忍，“好…我去。”

对他就是无法做到完全硬心肠。

“那我晚上去接你！”他立刻接口。

“不用了吧…”她可不确定方洐舟什么时候会回家。

“你不必担心。”林叙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去接你。”

程欢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就像当年无数次，他笑着说“接你下课”，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好！我要吃冰淇淋！”

“没问题，只要你想吃的，我都会带你去！”，她总是满心欢喜地期待一整天。

林叙先走了，程欢却傻眼了，她刚才答应了什么？

踌躇着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和方洐舟开口。回过神手指居然自己灵活地点了通话，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接通了。

“欢儿？”那头传来方洐舟温润的声音。

“啊？”

“怎么了？”

程欢一咬牙，吞吞吐吐地说：“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可能要晚点回家…”

方洐舟心一沉，了然，声音发冷，“知道了。”

便撂了电话。

程欢不安的心稍稍松了松，晚上到了程宅，看见那辆停在院子里的劳斯莱斯，才明白方洐舟口中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完了，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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