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冷战

黑色跑车最终一个急刹，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了“叶子”俱乐部门口。

这里是司承烨的地盘，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看清来人，立刻躬身，大声叫人：“方总好！”

方洐舟绷着脸，径直穿过喧嚣尚未完全苏醒的走廊，熟门熟路地推开顶层豪华套间的门。

奢华的套房里弥漫着暧昧的甜香。司承烨还赤着上身，陷在柔软的大床里，一条雪白的手臂慵懒地搭在他腰间。方洐舟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抄起矮几上一杯冰水，毫不犹豫地兜头泼了下去！

“操！谁他妈……”司承烨被冰水激得一个激灵，猛地弹坐起来，抹着脸上的水珠，暴怒地吼到一半，看清床边逆光而立、如同煞神般的身影，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嚣张气焰偃旗息鼓，声音立刻软了下来，谄媚：“哥…哥你怎么来了？大清早的…”

方洐舟不耐烦的目光扫过床上惊醒而尖叫、慌忙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女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司承烨立刻会意，转头对那女郎低吼：“滚出去！快滚！”女郎吓得花容失色，抱着衣服狼狈逃离。

房间只剩下两人。司承烨看着自家大哥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

“哥…是不是跟小嫂嫂吵架了？”他顿了顿，自以为是地开解，“嗨，女人嘛，哄哄就好了。要不…我给你也找个玩玩？换换心情？”

方洐舟一记凌厉的冷眼扫过去。自从有了程欢，就再没碰过其他女人。

司承烨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讪讪地闭嘴，随即又打起精神：“哥，别生气嘛，晚上兄弟几个陪你好好喝点？一醉解千愁！你也很久不参加咱们的酒局了。”

“没空。”方洐舟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亟待发泄的焦躁，“陪我去比划一场。”

“叶子”的顶层，是一个设施顶级的私人空手道场。

方洐舟利落地换上道服，系紧黑带。他站在场地中央，周身的气场沉凝而暴戾。司承烨硬着头皮上场，心里叫苦不迭。

毫无悬念。方洐舟的攻势狂风暴雨，积压了一整夜的怒火和无处安放的痛楚，每一次出击都精准、狠厉、毫不留情！侧踢、回旋踢、凌厉的手刀……司承烨只有招架挨打的份，被一次次狠狠撂倒在地板上。

“哥！哥！停手！停手啊！”司承烨抱着头蜷缩在地板上，连连求饶，带了哭腔，“不打了！真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哥你多大仇啊！这都打一上午了！走走走，下去！下去喝！喝死我也陪着你行不行！”他是怕了，这哪是切磋，分明是拿他泄愤。

“叶子”的VIP包厢里，司承烨龇牙咧嘴地揉着酸痛的胳膊和肩膀，给方洐舟倒满一杯烈酒。

方洐舟靠在宽大的沙发里，眼神放空，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端起酒杯，仰头，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灼烧空荡的胃。

一杯、两杯，第三杯烈酒刚见底，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是方宅管家。

方洐舟皱着眉接起，“说。”

“先生，”管家的声音恭敬而平静：“程家那位大小姐，刚刚…把欢小姐接走了。”

方洐舟捏着酒杯的手指一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几秒，“嗯，知道了。”

程欢去程家小住也好。只要她能松快些，只要她开心……

“还有……先生，”管家迟疑了一下，补充道，“程老先生…被程大小姐接回程家老宅了。是程老先生说，想见小女儿一面。”

程海生被程砚接回去了？

方洐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酒瓶。抓起西装外套，快步冲了出去。

程欢坐在程海生身边，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五年不见，程海生苍老了许多，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刻满了风霜和病弱的痕迹。

程海生眼睛里也噙着泪花，看着眼前酷似他此生挚爱的小女儿，人到中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怜惜。“小欢啊，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了吧？”

“爸爸…别这么说…我过得很好…真的…”

程海生轻轻拍着女儿颤抖的背，目光却转向一旁静立的程砚。他虽然这些年深居简出，对外界并非全然不知。“小砚，”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带着期待，“小叙是不是回来了？我前两天收到他的信息…”

程砚心头一凛，立刻瞥了一眼伏在父亲手臂上哭泣的程欢，眼神带着警告。

“是么？程欢？”程砚接过话头，故作平静。

程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林叙的真实身份她也是在程家出事后，才知道，明明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她却被傻傻蒙在鼓里。

她知道父亲一直很看重林叙，甚至有心将他当作接班人培养。

“小欢，”程海生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固执的期盼，“让林叙带你走吧。离开这里，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生活。就当是了了爸爸一桩最大的心愿。”

他闭上眼，声音带着梦呓般的哀伤，“昨夜，我梦到你妈妈了…她哭着问我，为什么没把你带好…为什么扔下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程欢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爸爸？！你在说什么？”

“爸爸知道，”程海生睁目光慈爱，“你们感情很好，你跟他…爸爸很放心。爸爸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过点简单幸福的日子。”

程欢的心乱成一团麻。林叙…方洐舟…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激烈碰撞。她下意识地想到方洐舟，他现在一定还在生气，她咬着下唇，犹豫道：“爸爸…我现在…其实过得挺好的…”

“听你姐姐说，”程海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沉了下去，“你现在跟方霖的儿子在一起？”他顿了顿，

“虽然这几年…方家那小子…确实照顾了我不少。但这恩情，不需要你用自己来偿还！”

程砚听到此处，立刻警告地瞪了程欢一眼。

程欢心头一紧，会意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爸爸…我跟林叙…已经…回不去了。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您别担心我了。”

程海生似乎还想说什么，枯槁的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我这几年，一直特别想你妈妈…她是那么好的女子…是我辜负了她…连你…也没照顾好…”

程欢心如刀绞，刚想开口安慰，管家却惊慌失措的禀报过来：

“老爷，小方先生来了！说是，来接二小姐回去！”

接回去？！他女儿还没嫁入他方家大门！什么叫“接回去”？那个盛气凌人的小子他就是喜欢不起来。

“爸爸！好不容易再看见您，我今晚就在家里住下。”

程欢有些不想理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想彼此冷静几天。

程海生叹了口气，刚想点头。

“小欢！你回去吧，爸爸在家，我会照顾他。”程砚忽作亲昵地搂住程欢的胳膊，语气甜的发腻，把她搂下楼。

程欢被程砚半搂半推地带下了楼。

方洐舟正靠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烦，一脸焦急，就怕小丫头不肯下来，看见程欢刚哭过红肿的眼睛，顿时心疼，搂住她，“怎么了？”

程欢不情愿地推搡了他一下，自顾自往外走，没走几步，又被方洐舟按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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