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护身玉

体育课的喧嚣还没完全褪去，学生们涌回教室时，鞋底带着操场的尘土，在地板上踩出杂乱的声响。卜银河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刚坐下，胳膊肘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侧头，正对上柳亦菲那双清澈得像溪涧流水的眼睛。小姑娘扎着整齐的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手里捏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小声道：“你……你擦一下汗吧，体育课跑了那么久。”

卜银河挑眉，看着她递过来的纸巾——是带着淡淡花香的樱花味，边角还绣着小小的兔子图案，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他这具八岁的身体确实出了点薄汗，但以他道祖的神魂强度，这点热气本不值一提，可看着柳亦菲眼里纯粹的关切，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传来时，卜银河的神魂下意识地一动。一缕微不可察的神念扫过柳亦菲周身，瞬间捕捉到一丝极其纯净的灵气波动——不是天地间游离的驳杂灵气，而是源自某件器物的温润能量，正缓缓滋养着她的经脉。

“奇怪。”卜银河心中微动。这江城实验小学看着就是普通的凡间学校，一个三年级小姑娘身上，怎么会有护身法器的气息？

柳亦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打开自己的粉色卡通铅笔盒，想拿出作业本掩饰羞涩。可她动作太急，铅笔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具哗啦啦散了一地。

“哎呀！”柳亦菲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卜银河也跟着俯身，目光却被一块滚到脚边的玉佩吸引了。

那是块拇指大小的碧绿色玉佩，雕着简洁流畅的祥云纹路，质地通透，在教室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最关键的是，玉佩表面萦绕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灵光，气息温润醇厚，带着明显的防护属性——这是一件低阶护身玉，虽品阶不高，但材质纯净，显然是经过修士炼化过的，能自动抵御一次致命伤害，对凡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宝物。

卜银河指尖刚碰到玉佩，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阻力，玉佩表面的灵光微微闪烁，像是在抗拒陌生人的触碰。他心中了然，这玉佩已经认主，柳亦菲虽然不懂如何催动，却早已与它建立了羁绊。

“小心点。”卜银河捡起玉佩，递还给柳亦菲时，故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玉佩表面。神念顺势而入，瞬间摸清了玉佩的底细：天然形成的灵玉底子，被人用温和的水系功法炼制过，没有攻击性，却能滋养佩戴者的身体，还藏着一道应急的防护灵光，触发条件是佩戴者遭遇生命危险。

柳亦菲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将它放回铅笔盒最内侧，像是珍藏什么宝贝。她抬头看向卜银河，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不然这块玉就要被踩脏了。”

“这玉对你很重要？”卜银河状似随意地问道，手里把玩着刚才捡起的一支铅笔——笔杆光滑，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只是没有玉佩的灵气浓郁。

柳亦菲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妈妈给我的，她说我从小身体不好，戴着这个能保平安。”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铅笔盒，眼神里带着依赖，“妈妈说这是祖传的，让我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能弄丢。”

“祖传的？”卜银河心中的疑惑更甚。能有灵玉护身，还懂得用灵气淬炼文具，柳亦菲的家世恐怕不简单。前世他与这位同桌交集不多，只记得她后来转学离开了江城，再无音讯，现在看来，这背后或许藏着修炼界的隐秘。

他正思忖着，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故意压低的脚步声。卜银河不用回头，神念早已扫到了来人——是周兴，还有他那两个跟班。体育课上被雷力电得狼狈不堪，周兴显然没咽下这口气，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卜银河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甘。

但他似乎还怕了卜银河的“诡异手段”，没敢直接冲过来，只是绕到柳亦菲身边，故意一脚踩在她还没来得及捡起的橡皮上。

“哎呀，不好意思。”周兴假惺惺地说道，脚下却用力碾了碾，把那块樱花橡皮踩得面目全非，“走路没看路，不小心踩到你的东西了。”

柳亦菲脸色一白，看着被踩烂的橡皮，眼圈瞬间红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块橡皮，还是生日时妈妈送的，现在却成了一滩污渍。她想发火，可看着周兴人高马大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委屈地抿着嘴唇，伸手想去捡那块烂橡皮。

“住手。”卜银河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兴转头，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踩你的东西，关你屁事？”他嘴上强硬，心里却在打鼓，生怕卜银河又用什么“魔法”收拾他，说话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卜银河没理他，先弯腰捡起那块被踩烂的橡皮，递给柳亦菲，然后才缓缓站起身。他比周兴矮了小半个头，可当他抬眼看来时，周兴却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尊无形的巨山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道歉。”卜银河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周兴耳边炸响。

“我凭什么……”周兴的话刚说了一半，就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脚底窜上来，不是体育课上那种剧烈的刺痛，而是密密麻麻的麻意，顺着腿往上爬，让他浑身发软，差点站不稳。

他惊恐地看着卜银河，只见对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指尖连动都没动。这一次，周围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周兴的异常，纷纷指指点点：“周兴怎么了？怎么站都站不稳？”“是不是体育课中暑了？”

周兴又羞又怕，麻意越来越浓，腿肚子都在打颤。他知道这肯定是卜银河搞的鬼，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咬着牙，对着柳亦菲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大声点。”卜银河挑眉。

“对、对不起！”周兴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转身就跑，那两个跟班也连忙跟上，生怕晚一步就被“电”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柳亦菲看着卜银河，眼里满是崇拜：“卜银河，你好厉害啊！周兴平时都欺负同学，没人敢惹他的。”

“小角色而已。”卜银河不以为意地坐下，心里却在盘算。这周兴看着只是个普通的校园小霸王，但刚才他身上似乎也沾了一丝微弱的戾气，不像是纯粹的顽劣，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心智——难道是那些地下势力的人，已经开始在学校里布局了？

红花、绿叶、白莲藕，还有叶纵横留下的紫电余孽……卜银河想起前世这些盘踞在江城的黑暗势力，眼神冷了冷。前世他年少时，就是因为对这些势力一无所知，才让身边人受了不少牵连，这一世，他既然提前知晓，自然不会让悲剧重演。

“你的橡皮坏了，我这块给你吧。”卜银河从自己的铅笔盒里拿出一块崭新的白色橡皮，递了过去。这是普通的凡间橡皮，没有灵气加持，但胜在干净整洁。

柳亦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有别的橡皮。”她说着，从铅笔盒底层翻出一块普通的黄色橡皮，“你看，我这里还有呢。”

卜银河没坚持，把自己的橡皮放了回去，目光却又落在了她的铅笔盒上。那枚碧绿色的护身玉静静躺在里面，灵气内敛，若非他神魂强大，根本察觉不到。他忽然想起刚才神念扫过柳亦菲经脉时的景象——她的经脉比普通孩子宽阔不少，还隐隐透着一丝水系灵根的潜质，只是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灵气无法凝聚。

“柳亦菲，”卜银河忽然开口，“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怎么用这块玉？”

柳亦菲愣了一下，摇摇头：“妈妈只说让我戴着，不要弄丢，没说怎么用呀。她说等我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卜银河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这柳亦菲大概率是修炼世家的后人，只是家人不想让她过早接触修炼界的纷争，才让她在普通学校读书，用护身玉默默护她周全。可惜她家人似乎不懂如何引导她的灵根，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

“其实，这块玉可以这样用。”卜银河说着，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雷灵力——不是攻击用的狂暴雷电，而是经过他千锤百炼后，变得极其温和的能量丝。

他没有直接触碰玉佩，只是将指尖悬在铅笔盒上方，轻轻一点。那丝雷灵力像是有生命般，顺着空气飘到玉佩上，瞬间融入其中。

“嗡——”

玉佩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表面的灵光骤然亮了一下，又很快收敛，变得比之前更加温润。柳亦菲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感觉手心传来一阵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刚才体育课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亦菲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铅笔盒。

“没什么，只是帮你激活了一下玉佩的灵气。”卜银河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你遇到危险时，握紧它，心里想着‘保护我’，它就会帮你。”

他没有说太多，毕竟柳亦菲还是个孩子，说得太复杂反而会吓到她。但这轻轻一激活，不仅让护身玉的防护能力提升了一倍，还让它与柳亦菲的羁绊更深，日后她若是走上修炼之路，这块玉还能成为她的引气法器。

柳亦菲将信将疑地伸出手，轻轻握住铅笔盒里的玉佩。果然，一股温暖的能量从玉佩传来，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抬头看向卜银河，眼里满是好奇：“卜银河，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卜银河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秘密。”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柳亦菲连忙收回目光，翻开数学课本，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看着身边这个总是懒洋洋、却又一次次创造惊喜的同桌，忽然觉得，他就像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每页都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而那块被激活的护身玉，正在铅笔盒里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奇遇与守护的故事。

卜银河靠在椅背上，看似在认真听讲，神魂却已悄然散开。他能感受到护身玉的灵气在柳亦菲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也能察觉到校园里几个隐晦的窥探目光——显然，周兴背后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了。

但他毫不在意。

道祖归位，哪怕只是在这小小的小学课堂，也足以让那些牛鬼蛇神闻风丧胆。他看着身边认真记笔记的柳亦菲，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弥补遗憾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守护身边的人，这本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之一。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只要敢冒头，他不介意让他们尝尝，雷道祖的雷霆之威，哪怕是在凡间，也足以毁天灭地。

下课铃响时，柳亦菲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铅笔盒里拿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悄悄放在卜银河的桌角：“这个给你吃，谢谢你帮我。”

卜银河拿起糖果，是草莓味的软糖，包装纸上印着卡通小熊。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尝到这么纯粹的凡间甜味，比仙界的琼浆玉液还要让人觉得温暖。

“好吃吗？”柳亦菲小声问道，眼里带着期待。

“嗯，好吃。”卜银河点点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八岁的校园生活，似乎也没那么无聊。

而此刻，校园围墙外的一棵大树后，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三年级（2）班的窗户。他的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红花，正是红花帮的探子。刚才卜银河教训周兴的一幕，他全都看在了眼里，此刻正拿出手机，低声汇报：“老大，目标有点古怪，好像不是普通的小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敢坏我们的事，就不能留。再观察观察，找个时机处理掉。”

探子挂了电话，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转身消失在小巷里。他没注意到，刚才他窥探的瞬间，一缕微不可察的雷光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衣角，如同道祖布下的追踪印记，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过卜银河的感知。

教室里，卜银河正嚼着草莓软糖，忽然微微侧头，看向校园围墙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红花帮吗？”他低声呢喃，指尖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雷光，“正好，让你们给我这具身体，练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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