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百鬼夜行，阵眼魔心

楼梯是老旧的水泥结构，扶手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越往下走，那股阴寒之气便越发浓重，仿佛不是在走向地下室，而是在步入一个巨大的冰窖。

梅小风紧了紧身上的作战服，低声说道：“温度下降了至少八摄氏度，空气湿度百分之九十五，伴有不明有机物腐败气味。

我的微型伽马射线探测仪读数正在飙升，这里的能量场……简直像个小型核反应堆。”

她的声音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科学的尽头，是她从未涉足过的疯狂领域。

李明易走在前面，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轻声回应：“此非核辐射，乃怨气凝聚成实质，侵扰现实维度所致。阳人久处此地，三魂七魄都会被怨气侵蚀，轻则大病，重则失魂。

你那身衣服似乎有特殊材质，能隔绝部分阴气，但聊胜于无，跟紧我。”

梅小风“哼”了一声，嘴上不服软，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向李明易靠近了些许。

她手中的特制短棍顶端弹出一圈银色的金属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一圈淡蓝色的能量场将她笼罩。

这是她所在协会的最新科技——“正电子扰动场发生器”，理论上可以中和并驱散大部分高强度的负能量。

终于，两人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眼前的一幕，让见多识广的梅小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短棍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地面和墙壁上，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刻画出了一幅无比巨大、无比繁复的诡异图案。

那图案由无数扭曲的线条、怪异的符号和狰狞的鬼脸组成，从地面的中心一直蔓延到四面的墙壁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立体法阵。

阵法的线条沟壑里，填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在法阵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摆放着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品”——有生了锈的武士刀，有破烂的军服碎片，有泛黄的人骨，甚至还有婴儿的头骨。

在李明易的望气术视野中，这里简直就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无穷无尽的怨气从那些祭品上蒸腾而起，顺着法阵的线条缓缓流淌，最终汇入到最中心的一个黑色漩涡之中。

整个地下室，就是一个巨大的、为那个漩涡提供养料的“怨气泵”！

“百、百鬼夜行阵……”

李明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凝重，“好大的手笔！布下此阵的人，是想将此地百年来所有的怨魂恶鬼尽数炼化，融为一体，制造出一个绝世凶物！”

“百鬼夜行……”梅小风喃喃自语，她的平板电脑此刻已经完全失灵，屏幕上只剩一片刺眼的雪花，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能量场强度超过临界值，所有电子设备失效。这……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现在不是探讨原理的时候。”

李明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法阵的中心，“阵法已经启动了，只是还未到最关键的时刻。我们必须在它完成之前，破掉阵眼！”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陡然又下降了几分。

墙壁上，那些用血迹画成的狰狞鬼脸，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它们的眼睛里，开始渗出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液体。

“桀桀桀……”

“呜呜呜……”

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毒、痛苦与疯狂，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梅小风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出现了无数血腥恐怖的幻象：

被刺刀捅穿身体的平民，被活埋的劳工，在手术台上哀嚎的实验体……全是这片土地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凝神静心，抱元守一！不要被幻象所迷！”李明易一声清喝，如同晨钟暮鼓，将梅小风从心神失守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左手掐诀，右手从布包里摸出一沓黄符，看也不看，朝着四周猛地一挥！

“乾坤清明，敕！”

数十张黄符如同长了眼睛的蝴蝶，四散飞出，精准地贴在了四周墙壁的各个方位。

符纸遇墙自燃，冒出淡金色的火焰，发出一阵“滋滋”的灼烧声。

那些从墙壁上渗出的黑色液体和凄厉的鬼嚎，顿时为之一滞。

趁着这个间隙，李明易拉起还在恍惚中的梅小风，沉声道：“跟紧我，冲进去！”

言罢，他脚踩七星，步法玄妙，竟无视了地上复杂的法阵纹路，如同一缕青烟，朝着法阵中心直冲而去。

他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踩在阵法气机流转的薄弱之处，仿佛闲庭信步，却将这凶险大阵的威力化解于无形。

梅小风被他拉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

她看着李明易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个在她看来装神弄鬼的年轻道士，此刻展现出的实力与从容，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封建迷信”可以解释的了，这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凌驾于她所有知识体系之上的力量！

“吼——！”

他们的闯入，彻底激怒了阵中的怨灵。

地面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汇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团黑气组成的身体，发出震天的怒吼，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扑来。

“小心！”梅小风惊呼一声，反手握住特制短棍，迎着一个扑来的黑影就扫了过去。

那淡蓝色的正电子扰动场与黑影一接触，爆发出刺目的电光。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击中的部分瞬间消散，但很快，周围的怨气又补充了进去，让它恢复如初。

“物理能量攻击效果不佳！它们几乎没有实体！”梅小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的高科技武器，在这里的作用大打折扣。

“用这个！”李明易头也不回，反手塞给她几张符纸，“灌注你的‘能量’进去，丢出！”

梅小风一愣，看着手中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符，将信将疑。

但情势危急，她也顾不得多想，学着李明易的样子，将自己短棍上的“正电子能量”尝试着导入符纸。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薄薄的黄符，竟像一个能量转换器，将她导入的蓝色电弧能量瞬间转化成了一股纯正的、带着破邪属性的金色光芒！

“去！”

梅小风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将手中的符纸向前一抛。

那符纸化作一道火光，在半空中爆开，形成一圈金色的火焰涟漪。

被涟漪扫中的数个黑影，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灰飞烟灭，再也无法重聚。

“这……这不科学！”梅小风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李明易的背影，世界观正在被一遍遍地刷新和重塑。

“世间万法，皆是能量的运用。你的叫‘正电子’，我的叫‘法力’，本质并无不同。”

李明易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别发呆了，我们快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步法玄妙，如游龙穿梭；一个挥舞短棍，符纸开路，竟硬生生在这“百鬼夜行”的大阵中，杀出了一条通路。

终于，他们冲破了重重阻碍，来到了法阵的最中心。

在这里，所有的怨气都汇聚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巨大黑色漩涡，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而在漩涡的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黑玉制成、雕刻着一朵盛开的十六瓣菊花的古怪徽章。

所有的邪恶、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杀机，都源自这枚徽章！

它，就是阵眼！

“菊纹咒……”

李明易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从这枚徽章上，感受到了一股与那“锁龙钉”同根同源，但又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邪恶气息。

而就在他们看清阵眼的同时，那枚菊纹徽章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猛地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吸力！

“不好！”

李明易和梅小风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黑色漩涡吸了过去，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和血肉都吞噬进去，化为这“百鬼夜行”盛宴的最后一道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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