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阁楼旧箱，异法初现

深秋的阳光总带着一股子薄凉，透过阁楼天窗的破洞斜斜漏进来，在积灰的木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

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被惊扰的飞蛾，慢悠悠地转着圈，落在堆在角落的旧物上 ——

有半旧的竹编筐、褪色的蓝布包袱，还有几捆用麻绳扎着的旧报纸，都是梅伯守了这铺子几十年攒下的东西。

梅洛雪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来时，怀里抱着块半湿的抹布。

昨天王婶帮着把梅伯扶回屋，又硬拉着大夫来看过，开了两副草药，叮嘱她 “多给老梅晒晒太阳，阁楼也通通风，潮气得很”。

今早梅伯醒了些，靠在床头轻声说：“阁楼乱得很，你去收拾收拾，把没用的东西归置归置，留着占地方。”

话里没提别的，可梅洛雪总记得他昨天咳着说的 “阁楼最里面的箱子别乱动”，心里揣着点莫名的在意，脚步都放轻了些。

阁楼不大，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艾草，是去年端午挂的，叶子早已变成深褐色，一碰就掉渣。

靠墙的地方堆着梅伯早年扎纸用的竹篾，有的已经发霉，散发着潮湿的木头味。梅洛雪先把竹篾搬到天窗下通风，又拿起抹布擦桌子 —— 桌子是旧松木做的，桌面裂着几道细缝，里面嵌着陈年的灰尘，擦起来簌簌地掉。

她一边擦，一边打量着阁楼的角落，想找找梅伯说的 “最里面的箱子”。

起初没看见什么特别的，直到她搬开那捆旧报纸 —— 报纸下面压着一口樟木箱，藏在墙角的阴影里，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墙的一部分。

箱子不大，也就半人高，樟木的颜色已经变成深褐色，表面蒙着厚厚的灰，连箱子的纹路都快看不清了。

箱子的锁是铜制的，早已锈得不成样子，锁孔里塞满了灰尘，钥匙肯定是插不进去了。

梅洛雪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樟木箱的表面，触感冰凉，还能隐约闻到淡淡的樟木香味 —— 这种味道能防虫，看来这箱子是用来装贵重东西的。

可她跟着梅伯学扎纸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口箱子，梅伯也从没提过，心里的好奇更甚了。

她想起梅伯说的 “别乱动”，手指顿了顿，可转念一想，梅伯让她收拾阁楼，说不定只是怕她累着，这箱子里或许只是些旧衣物？

她起身去找了根铁丝 —— 是上次修柜台抽屉时用的，放在楼下的工具箱里。拿着铁丝回到阁楼，她蹲在箱子前，小心翼翼地把铁丝插进锈锁的缝隙里，轻轻一撬。“咔嗒” 一声轻响，锈住的锁扣断了，掉在地上，扬起一小团灰尘。

梅洛雪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箱盖 —— 箱盖很重，她用了点力气才掀开一条缝，一股更浓的樟木香味飘出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旧纸张的气息。

她把箱盖完全掀开，往里一看，却愣住了 —— 箱子里没有她想象的旧衣物，也没有什么值钱物件，只有一叠用蓝布做封皮的册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最上面还压着一块折叠的蓝布，像是怕册子受潮。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蓝布封皮摸起来很厚实，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经常翻看。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她翻开第一页，纸页是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笔画工整，带着一股子韧劲，不像是梅伯的字迹 ——

梅伯的字是随手练的，带着点潦草，而这字迹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首页的标题写着 “渡灵纸技法” 五个大字，墨色很深，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标题下面画着一个纸人的图样，和梅洛雪平时扎的纸人完全不一样 —— 她平时扎的纸人，不管是孩童还是成人，都是按普通的人形扎的，可这纸人图样，不仅比例更精细，眉心处还画着一个小小的朱砂点，旁边用小字标注着 “精血引灵”。

“精血引灵？”

梅洛雪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心里满是疑惑。她跟着梅伯学扎纸，只知道扎纸人是给故去的人送念想，要用竹篾做骨、彩纸做衣，画眉眼时要用心，可从没听过 “精血引灵”—— 精血是什么？引灵又是引什么灵？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纸页上画着更详细的步骤：怎么选竹篾（要选生长三年以上的楠竹，阴干三年），怎么调彩纸的浆糊（要加少量 “灵草汁”，可她连灵草是什么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画眉心朱砂点的步骤，旁边写着 “取自身精血一滴，点于纸人眉心，念动引灵诀，可引灵体附于纸人，暂显形诉冤”。

梅洛雪越看越惊讶，手里的册子仿佛有千斤重。

她平时扎的纸人，不过是手工活计，可这 “渡灵纸技法”，却像是某种能和 “灵” 打交道的法子。

她想起小时候听巷子里的老人说过 “灵体”，说有的人能看到故去的人，可她从没见过，梅伯也从不许她提这些，说 “小孩子家别瞎听瞎想”。

她把第一本册子放在旁边，又拿起第二本，里面画的是各种 “信物渡灵” 的图样，有玉佩、发簪、旧衣物，旁边标注着 “执念附于信物，触之可共情，见灵体过往”。

“共情” 两个字让她心里一动，她想起去年帮隔壁李奶奶扎纸人时，李奶奶给了她一块李爷爷生前戴的旧怀表，她拿着怀表时，莫名觉得心里发闷，像是有什么情绪堵着，现在想来，难道那就是 “共情”？

她一页页地翻着册子，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阳光慢慢移动，光斑从她的膝盖移到了箱子上。

直到她翻完最后一本册子，才发现箱子底还压着点东西 —— 是半张符纸，藏在册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手把符纸捡起来，符纸比普通的黄纸厚一些，边缘有些褪色，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她看不懂是什么符号。

奇怪的是，这符纸摸上去竟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不像普通纸张那样冰凉，反而像是揣在怀里捂热的东西，暖意从指尖慢慢传到掌心，让她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她把符纸凑到天窗下的光里看，纹路是用红色的颜料画的，颜色已经淡了不少，却还能看出画得很规整，每一笔都很有力。她试着把符纸贴在脸颊旁，暖意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符纸里轻轻跳动，和她的心跳慢慢合上了节奏。

“咳…… 咳……” 楼下传来梅伯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梅洛雪赶紧把符纸叠好，和那叠册子一起放回樟木箱里，又用蓝布盖好，把箱盖轻轻合上。

她知道，梅伯不让她动这箱子，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些 “渡灵纸技法” 和符纸，绝不是普通的东西，说不定和她爹娘的死，和梅伯一直瞒着她的事有关。

她拿着断了的铜锁，轻轻走下阁楼，楼梯还是吱呀作响。

楼下，梅伯靠在里屋的门框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正望着柜台的方向。看到梅洛雪下来，他轻声问：“阁楼收拾完了？没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吧？”

梅洛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摇头：“收拾完了，都是些旧竹篾和报纸，我都归置到一边了，没碰到别的。” 她把断锁藏在身后，不想让梅伯知道她打开了箱子。

梅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些复杂，却没再多问，只是咳嗽着说：“收拾完就好，别太累了，下午把大夫开的草药煎了，给我喝一碗就行。”

“嗯，我这就去煎药。”

梅洛雪赶紧点头，转身去厨房忙活。她把断锁扔进工具箱的角落，心里却一直想着阁楼里的册子和符纸 ——“渡灵纸技法”、“精血引灵”、“共情”，还有那带着暖意的符纸，像一团团迷雾，在她心里散开。

她一边往药罐里加水，一边想起爹娘走的那天 ——

也是一个深秋，巷口来了几个穿官服的人，和梅伯说了些什么，梅伯就把她锁在屋里，等她出来时，爹娘就没了，梅伯只说他们是 “遇到了意外”。

现在想来，那 “意外” 会不会和 “灵体” 有关？这 “渡灵纸技法”，会不会是爹娘留下的？

药罐里的水慢慢烧开，冒出白色的水汽，带着草药的苦味。

梅洛雪站在灶台前，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里默默想着：不管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不管梅伯瞒着她什么，她总有一天要弄明白 —— 弄明白爹娘的死因，弄明白这 “渡灵纸技法” 的秘密，也弄明白自己的身世。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口樟木箱里的册子和符纸，不仅藏着她身世的线索，更开启了她 “渡灵者” 的命运。

不久后，当她遇到那个找罗盘的青衫男子，当她第一次用 “渡灵纸技法” 帮灵体解执，她才真正明白，这阁楼里的旧物，早已为她铺好了一条跨越阴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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