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人面

顺着脚步，往里面张望。

屋内的墙壁上满是污垢，细细看去还有暗红色的结痂。

未曾凝结的血水在上面缓缓滑落，勾勒出死亡的线条。

而更里面，有一张手术台，此时正打着医用高光。

强烈的无影灯照射出女人的面庞。

是的，手术台上躺着个人，应该是人吧？

那人浑身浴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皮肤。

她的皮都被人整个扒下来了！

而在一边，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正一脸陶醉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那东西滴着血水，软趴趴地躺在男人怀里，像一层布。

我不说那是什么，我怕审核过不了。

我猜那就是一匹像皮肤的布。

青年的视角从手上的东西移开，重新看向手术台。

女人的身体还微微颤抖着，但频率越来越小。

“呵呵…哈哈哈…真美啊！”

小云，我爱你啊！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一辈子都不想和你分开！

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得癌症？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我难道要和你一起殉情？

不不不，我刚当上主任医师，还有大好的前程。

所以我不能和你去死，所以我想了另一个办法…”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布，又看向另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枕芯。

拿起布，缓缓将枕芯塞进去。

这样，我们每晚都能在一起了…

“啊……哈哈哈——！”

白渊双眼微睁，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和女鬼赛过跑，和邪神聊过天。

但眼前这一幕着实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常人不可见的黑色之气从手术台上的肉团中飘出。

不像之前狗子那样只有淡淡一缕，而是如江水奔涌，汇入他的身体。

这也提醒他自己的身份——恐惧祭司。

善良的恐惧祭祀怎么能容忍这种行为？

所以他拿出了裤兜里的「编剧」。

意念微动，「编剧」凭空书写。

黑气顺着笔尖流下，如墨汁般凝结成文字。

文字歪歪扭扭，黑中透红，像是死神的判决书。

随着文字彻底成形，周围的空间仿佛都隐隐颤动。

无形的命运之线被拨动，现实的车轮被迫旋转。

“好了，这样应该就能收获不少恐惧。”

「编剧」既定，无人能改。

收起「编剧」，白渊不再看向小屋，转过身去。

黑暗吞没光芒，白衣渐渐融于黑夜…

房间内，青年癫狂的笑声不断回荡，全世界仿佛只有他在大笑。

但笑着笑着，他发现有哪里不对。

笑声层层叠叠，好像有无数人同时大笑，回声不断响彻在他的脑海。

不只有他一人在笑！

他浑身一个激灵，眼睛赶忙转向，看向手术台上的小云。

小云的身体不断流淌血水，血水在手术台下汇成一个小湖。

她已经彻底死了。

那又是谁在笑？？！

笑声依然回荡，像实质化的恐惧直击他的心灵。

嘀嗒——嘀嗒……

“诶，什么东西滴下来了？

感觉…还凉飕飕的…”

他抬头望向天花板，下一秒，他看见了…他自己！

镜子里的他嘴角咧开，眉眼弯曲，正在疯狂大笑。

无尽的恐惧像是缓缓流淌的水泥，瞬间包裹他的内心。

水泥渐渐凝固，他的内心也彻底被恐惧封锁。

镜中的他咧开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嘴唇张合：

“欢迎来到…死亡剧本。”

声音在脑海炸响，像被具象化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告诉你，我爹可是南阳市的市长！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下场吗！

你…你现在滚出去，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层层叠叠的笑声消失。

世界陷入寂静，只有青年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像生命的倒计时，像死神敲响的丧钟。

镜中的身影渐渐模糊，而后又缓缓清晰。

但视线在身影上扫视，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他没有五官。

原本长着眼睛鼻子都脸上空空如也。

看着这张空白的面庞，青年眼神颤动。

比起现在，他还是觉得那东西大笑起来更有安全感。

“你叫什么名字？好吧，这也不重要。

通知你一件事情，你会在今天死去，倒计时四小时。”

预料中的威胁话语没有响起，只有冷冰冰的死亡通知。

“为…为什么！

我难道哪里得罪你了吗！

我…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很多钱！

求求你…别杀我！”

镜子里没有脸的他歪了歪头，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他的话。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倒有些动摇了…”

青年的目光亮了起来，是了，他就是奔着钱来的！

自己不会死，还有机会！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只要你放我走，多少钱我都给！”

“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你给我钱，我也用不了啊。

不过你倒是也对我有点用…”

男子再度燃起希望，“是什么？”

身影空白的脸明明没有嘴巴，却仿佛在笑。

“你死…”

青年目光逐渐由发亮变得呆滞，随后满是惊恐。

“不——！”

没有再废话，一柄手术刀凭空浮现，缓缓靠近他的耳朵。

啪嗒——

耳朵落地。

“啊！——不要！！”

“你先别叫～好戏在后头呢！”

手术刀在割下双耳后，缓缓朝双眼靠近。

滋啦——

双眼爆开，滚烫的血液流过脸颊，让他觉得一阵湿润。

“啊！！”

随后强烈的剧痛感穿来，青年几乎要痛得晕厥。

周围貌似暂时没了动作，那个恶魔好像突然消失了。

难道…那个恶魔走了？

我能活下来了？！

但紧接着，冰冷的触感继续在下巴处传来…

他很清楚这个地方能干些什么。

“什么？你要干什么？你难道要…不，你不能这么做！不——”

手术刀入肉，诊所内回荡着凄厉的惨叫。

恐惧形成实质的血雾，随着惨叫弥漫在每个角落。

十分钟后…

“诶，要画好了！”

往里看去，一张像皮一样的布放在旁边的手术台上。

一根手指飘在空中，蘸着血水，正在面前的镜子上作画。

刚开始有些生疏，但渐渐熟练起来。

“眼睛…嗯，差不多是这样，这红色也画不出来高光啊～凑合吧。

嘴唇…嗯，这个还行，接下来就是鼻子…

这个怎么体现出立体感呢？唉，真后悔当初素描课的时候没认真听！”

“呜…呜呜——！”

青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绝望的呜咽从嘴里发出。

他无数次想要晕厥过去，但却没有用…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脸上的布被剥下来的每个瞬间。

“呵…原来…小云当时是这种感觉啊！

为什么…哦，这个疯子，这个疯子是那种不择手段地惩恶扬善的家伙？

为什么偏偏就让我遇到了！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这么做了…”

“终于画好了！

还行吧～我这素描八级也不是盖的！”

镜子中原本空白的面庞上，用血画出了五官，栩栩如生。

“你这家伙原本的嘴脸实在难看，我给你重新画一个！

不用感谢我～

哦对了，我给你的脸上喷了点抗凝血的药，所以你的伤口不会愈合，会一直流血而死。

照这速度，应该再过三个半小时你就能死了，黄泉路慢慢走，奈何桥上给个好评哦！”

显得有些俏皮的话回荡在青年心里，却比针扎还令人痛苦。

大脑停止思考，剩下的唯有恐惧。

充斥血腥味的诊所恢复安静，只剩下血水滴落在地的声响。

嘀嗒——嘀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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