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食堂守则

冰冷的传送感如同坠入深渊，随即又被粗暴地吐出。

当许诺的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已经不在纯白的安全区。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食物油脂、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个光线昏黄的空间里。

这里像是一个老旧的单位食堂。斑驳的绿色墙漆，挂着锈迹的吊扇缓慢转动，投下摇曳的影子。一排排深色的木质长桌和条凳排列整齐，却空无一人。打饭窗口被厚重的、沾着油污的塑料帘子遮挡着，后面隐约有晃动的人影和沉闷的切剁声。

空气湿冷，带着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霉味。

和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另外七个人。其中包括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的李伟，以及推着金丝眼镜、目光迅速扫视环境的教授。另外五人，三男两女，有的一脸惊恐，有的则强作镇定，但眼神里都充满了戒备。

八人副本，深夜食堂。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声音发颤地问道，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食堂墙壁上，一个老旧的、带着雪花纹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一声，随后传来一个沙哑、疲惫，仿佛饱经风霜的老人的声音，但语调却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念诵悼词：

“欢迎光临深夜食堂。”

“本食堂为夜班员工提供补给，请遵守以下守则，确保用餐愉快。”

“一、食堂营业时间为凌晨零点至两点。请在营业时间内完成取餐、用餐及餐具归还。非营业时间，请勿在食堂内逗留。”

“二、取餐请在一号至三号窗口排队。四号窗口永久关闭，请勿靠近，勿回应其内的任何声音。”

“三、打饭阿姨只会问一遍‘要什么’。请清晰、快速地回答菜品名称。切勿犹豫，切勿更改，切勿提出额外要求。”

“四、本食堂提供的肉类食品均为特供，味道鲜美，请放心食用。如果吃到异物，请勿声张，默默吞咽或置于餐盘角落。”

“五、用餐时请保持安静，勿要交谈。可以倾听，但不要相信邻座食客的任何低语。”

“六、食堂偶尔会有穿红色工作服的保洁员打扫卫生。如果他们向你借东西，请无视。如果他们开始擦拭你所在的桌子，请立即离开，无论是否用完餐。”

“七、墙壁上的菜单是唯一正确的。如果看到手写的、或口头推荐的新菜品，请拒绝。”

“八、窗外一片漆黑，没有风景。如果有人邀请你看窗外，或你听到窗外有敲击声，请勿理会，并尽快移开视线。”

“祝您……用餐愉快。”

广播结束，沙哑的声音消失，只剩下吊扇缓慢转动的嘎吱声和打饭窗口后那令人不安的切剁声。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八条规则，每一条都透着诡异和致命的暗示。

“营……营业时间到两点？”李伟看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现在……现在是零点零五分！”

他们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教授已经恢复了冷静，他低声道：“规则就是生路，也是死路。记住广播内容，不要触犯。现在，先去取餐。”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没人反对。在未知的恐怖面前，暂时跟随一个看起来有经验的人是本能。

八个人走向打饭窗口。一、二、三号窗口的塑料帘子静止不动，唯有四号窗口，那深色的帘子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并且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指甲刮擦塑料的声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四号窗口。

他们排在了二号窗口前。队伍缓慢前进，每个人都紧张地回忆着广播里提到的菜品名称——墙上那张泛黄的菜单写着：红烧肉、清炒时蔬、麻婆豆腐、白米饭。仅此四种。

很快，轮到了排在队伍前面的一个短发女人。

塑料帘子被一只苍白、浮肿、戴着油腻橡胶手套的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臃肿、毫无表情的女人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要什么？”声音干涩，如同摩擦砂纸。

“红、红烧肉，米饭！”短发女人紧张地回答。

那只手熟练地打了一勺暗红色的、粘稠的肉块和一勺米饭，扣在一个边缘破损的白色餐盘上，从窗口推了出来。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女人端起餐盘，连忙走开。

轮到许诺。他走上前，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

“要什么？”

“麻婆豆腐，米饭。”许诺语气平稳。

同样的流程，一勺红油淋漓的豆腐和米饭被推出窗口。那豆腐看起来倒是正常，只是红得有些刺眼。

所有人都顺利取到了食物，没有触发第三条规则。他们端着餐盘，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桌坐下。

食堂里依旧只有他们八个人。安静得可怕，只有咀嚼声和勺子碰撞餐盘的轻微声响。每个人都遵循着第五条规则，沉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许诺尝了一口麻婆豆腐。辛辣，滚烫，味道普通，并无异常。但他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李伟，在吃那红烧肉时，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几次想呕吐，但又强行忍住，额头渗出了冷汗。

规则第四条：如果吃到异物，请勿声张，默默吞咽或置于餐盘角落。

李伟似乎吃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工作服、推着清洁车的老太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食堂的入口。她低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开始缓慢地擦拭着最近的一张空桌子。

规则第六条！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加快了进食速度。

红衣保洁员擦拭完一张桌子，推着车，向着他们这边缓缓移动过来。

“哒……哒……”清洁车的轮子发出有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食堂里如同催命符。

她越来越近。

突然，坐在许诺斜对面的那个快递员，似乎因为过度紧张，手一抖，勺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红衣保洁员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头发缝隙间，露出的不是眼睛，而是两个不断蠕动的、黑色的空洞！

她“看”向了掉勺子的快递员，然后，推着清洁车，改变方向，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快递员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但规则要求不能逗留非营业时间，现在显然还在营业时间内，他无处可逃！

红衣保洁员停在他的身边，伸出那只戴着橡胶手套、却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手，指向掉在地上的勺子，用一种漏风般的声音说道：

“年轻人……东西掉了，能借我看看吗？”

规则第六条：如果他们向你借东西，请无视！

快递员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想起了规则，死死咬住嘴唇，低下头，不敢回应，也不敢去看那蠕动的黑洞。

红衣保洁员等了几秒，见没有回应，她那漏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悦？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挂在清洁车上的抹布，开始擦拭快递员面前的桌子！

规则第六条：如果他们开始擦拭你所在的桌子，请立即离开，无论是否用完餐！

“走！快走！”教授低喝一声。

快递员如梦初醒，连餐盘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从条凳上翻下来，冲向远离桌子的方向。

其他人也立刻端起餐盘，迅速离开这张桌子，分散到其他空位上。

红衣保洁员没有追赶，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地擦拭着那张刚刚有人坐过的桌子，仿佛要将什么污渍彻底抹去。

快递员惊魂未定地站在远处，看着这边，脸上满是后怕。

然而，许诺注意到，那个红衣保洁员在擦拭桌子时，她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比她的实际动作慢了一拍，并且那影子的形状，扭曲得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只匍匐在地、伺机而动的野兽。

他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细节。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距离营业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而那个被打扰了用餐的快递员，他的餐盘还留在原处。餐盘里，那勺红烧肉的汤汁，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开来，在白色的餐盘上，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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