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许诺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走进了租住的旧公寓楼。
电梯间灯光昏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垂死病人的呻.吟。他按下“7”键,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编码,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他现在只想立刻倒在床上,失去意识。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道黑影倏地闪入。
许诺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体微微紧绷。进来的是一位老太太,穿着老式的藏青色棉袄,背对着他,站在电梯的角落,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电梯缓缓上升。
许诺的目光掠过显示楼层的数字,红色的光点依次亮起:2……3……4……
在跳到“4”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位面壁而立的老太太,肩膀似乎不自然地耸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身体重心悄然放低,右手默默握住了口袋里的钥匙串,最长的那把钥匙从指缝间露出尖角。多年的独居和程序员生涯,铸就了他远超常人的谨慎和近乎刻板的冷静。
“叮——”
五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同样昏暗的走廊,空无一人。
老太太没有动。
许诺也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按下开门键,只是静静地看着电梯门再次缓缓关上。
电梯继续上升。
六楼……七楼。
“叮——”
七楼到了。许诺侧身,准备走出电梯。也就在这一刻,那位始终背对着他的老太太,猛地转过了身!
那不是转身,更像是整个头颅连带身体,像没有关节的木偶一样,硬生生地旋了过来!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平滑得像一枚剥了壳的煮鸡蛋。
许诺的心脏在刹那停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但他脸上的肌肉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任何惊呼或多余的动作。他的大脑在极度的惊悚中,反而像是被冰水浇过,变得异常清晰和敏锐。
没有五官的脸“注视”着他,然后,她抬起一只手——那手上的皮肤布满褶皱,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蜡像质感——指了指电梯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部纯黑色的手机,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光滑得像一块墨玉。
许诺的目光在无面老太太和手机之间快速扫过。他没有犹豫,弯腰,捡起,动作流畅而稳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指尖触碰到手机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仿佛握着的是一块寒冰。
当他直起身,电梯里已经空无一人。那位无面的老太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了。只有电梯监控摄像头旁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光点,证明着刚才并非完全的幻觉。
许诺握紧手机,快步走出电梯。身后的电梯门合拢,下行。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感应灯因为他的脚步声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回到租住的701室,反锁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许诺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摊开手掌,那部黑色手机屏幕竟然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标——一个缓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看久了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图标下方,只有一个词:《诡境》。
他尝试关机,长按电源键,屏幕毫无反应;尝试拆卸后盖,手机却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缝隙。它就像一块寄生在他手上的黑色顽石。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手机屏幕骤然变得一片血红,粘稠的、仿佛真实的血液从屏幕顶端流淌下来,汇聚成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检测到适格者。强制载入中…】
【欢迎来到‘温馨公寓’体验副本,生存至黎明,或成功进入404号房间,即可脱离。】
【规则如下(请务必遵守):】
1. 请于凌晨0:00前,进入4楼404号房间。超过时限,你将永远留在‘走廊’。
2. 邻居张阿姨乐于助人,但喜欢深夜敲门借酱油。请勿理会,更不要开门,无论她听起来多么焦急。
3. 若在走廊听见婴儿持续的哭声,请立即面向最近的墙壁,闭上双眼,屏住呼吸,直到哭声完全停止。
4. 本公寓没有饲养任何黑猫。如果看见,请务必无视。如果它主动对你喵喵叫,请不惜一切代价,在它叫出第三声前,杀死它。
5. 信任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但如果你看到穿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请立即远离,并向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报告。
……
血液般的字迹占满了整个屏幕,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与此同时,手机顶部的状态栏显示,电量被永久地锁定在了1%。
许诺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笼罩在惨淡月光下的、更加破败阴森的公寓楼轮廓,与他刚才在规则文字中构建出的“温馨公寓”形象完美重合!
他被困住了。困在了这个名为“诡境”的恐怖游戏里。
时间,晚上11:47分。距离规则第一条的最终时限,只剩下13分钟。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抱怨。许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快速扫视了一遍房间,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开始分析现有信息。
“规则是关键,但规则也可能是陷阱。”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第一条是核心目标,具有明确时间限制。第二条,‘张阿姨’,明确的威胁源,触发条件是‘敲门’和‘声音’……”
他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在冰凉的木门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一片死寂。
必须行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动门把手,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门外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光线却比平时更加昏黄,仿佛蒙着一层污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陈旧气息。
他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门,反手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廊两边,一扇扇样式相同的老旧房门紧闭着,像一口口棺材。
就在他准备走向楼梯间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从他刚离开的701室门口传来。
许诺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几乎凝固。他屏住呼吸,缓缓地、一寸寸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棉布睡衣、头发花白卷曲的老太太,正背对着他,站在701门口,一下下地敲着门。她的动作很僵硬,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有人吗?开开门啊…阿姨家的酱油用完了,借点酱油吧…”一个苍老、带着些微急切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是规则里的“张阿姨”!
许诺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几乎微不可闻。他没有跑,因为奔跑会发出声音,可能触发更可怕的后果。他按照原计划,贴着墙壁,像一道影子般向楼梯间移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阿姨”的背影上。
也许是听到了他微弱的脚步声,也许是某种更诡异的感知。“张阿姨”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在那个瞬间,许诺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张阿姨”的头颅,以一个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热情而显得诡异的笑容,嘴唇鲜红,但她的脖子……她的脖子扭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她的身体依然对着701的房门,而她的脸,却已经完全正对着走廊另一端的许诺!
那双空洞无神,却带着实质般恶意的眼睛,穿透昏暗的光线,牢牢地锁定了他的身影。
“找到你了……”她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开,几乎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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