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虚空潜行

门外恢复了死寂，但李梦能感觉到那无声的注视，如同实质般压迫着设备间的金属门。苏菲声音的模仿，是心理战的升级，它们在学习人类的弱点，攻击她的情感软肋。

不能再等了。站内已成猎场，留下只有慢性死亡。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套笨重的舱外维修服上。这不是用于长途机动的高级宇航服，它厚重、臃肿，生命维持系统仅能支撑短短数小时，机动能力也极其有限，只有一个背挂式的小型氮气推进包，用于微调位置。

但它是唯一的希望。从外部走，绕过空间站内部所有的监控和潜在的埋伏，直接前往对接舱，获取功能完好的载人机动装置（MMU）。

这是一个赌上性命的疯狂计划。真空中无处不在的辐射、微陨石、极端的温度变化，以及那个附着在站外的“哨兵”影子，都是致命的威胁。更别提她需要精准控制，一旦偏离轨道或速度失控，就将永远成为深空中的漂流物。

李梦没有犹豫。她迅速脱下便服，开始穿戴维修服。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检查气密性，确认氧气存量，测试通讯器（只敢设为舱对舱短距加密模式）。最后，她将激光切割器固定在腿部工具带上，而那枚银色密钥，则被她用一根特制的纤维绳牢牢系在手腕内侧，紧贴皮肤，这是苏菲留下的最后武器，绝不能丢失。

准备就绪。她深吸一口服循环系统提供的富氧空气，打开了连接小型应急气闸的内门。

气闸舱很小，仅能容纳一人。她反锁内门，开始执行出舱程序。抽气泵低吼着将空气收回，失重感变得完全而纯粹。外门指示灯由红转绿，缓缓开启。

漆黑的宇宙，无声地展现在眼前。巨大的地球弧线填满了半边视野，壮美而冷漠。李梦压下心悸，用手电照向外面，确认气闸口周围没有异常，然后轻轻一推，将自己送入虚空。

绝对的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她抓住舱壁上的扶手，稳住身形，开始凭借记忆和宇航服头盔显示器上的简易站体结构图，向对接舱方向移动。

空间站巨大的太阳能帆板如同沉默的翅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李梦紧贴着冰冷的站体外壳，利用各种凸起和扶手，像壁虎一样缓慢爬行。每一次移动都极其谨慎，氮气推进只敢进行最微小的脉冲喷射，以防制造出明显的轨迹。

她关闭了大部分外部灯源，只依靠地球反光和星光勉强视物。头盔显示器上，代表生命维持的数值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时间，是另一个无形的敌人。

爬行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对接舱的轮廓终于在前方出现。胜利在望！但就在她准备进行最后一段移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太阳能帆板的根部，有一个模糊的反光点动了动！

是那个“哨兵”！它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帆板阴影里，面罩的方向，似乎正对着她！

被发现了！

李梦心脏骤停，几乎本能地猛地一推站体，同时启动推进器，向对接舱敞开的入口加速冲去！不能再隐藏了，必须抢时间！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个“哨兵”也动了！它没有使用明显的推进器火焰，而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如同在水中游动般的诡异姿态，径直向她飘来，速度极快！

李梦不顾一切地冲向对接舱入口，手指已经按在了舱门开关的感应区。就在舱门滑开的刹那，她感到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拖去！

低头一看，一只戴着宇航服手套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是那个“哨兵”！它追上来了！

恐惧和求生欲同时爆发！李梦另一只脚狠狠向后蹬去，踢在对方的宇航服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对方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她甚至能透过面罩，看到对方头盔里那片模糊的、没有五官的黑暗，仿佛一个等待吞噬一切的无底洞。

不能被抓到！李梦用空着的手猛地抽出腿上的激光切割器，看也不看，对准抓住自己脚踝的手臂狠狠切下！

高能激光在真空中无声地划过，对方宇航服的臂甲瞬间被熔穿、气化！那手臂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力道稍松。李梦趁机全力挣脱，借着反作用力翻滚着撞进了对接舱，重重砸在内壁上！

她忍痛立刻拍下舱门关闭按钮！舱门迅速合拢。就在门缝即将彻底关闭的瞬间，她看到那只被灼伤的手臂猛地缩回，而那个“哨兵”的影子，悬浮在门外，面朝舱门，一动不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无处可逃。

李梦靠在舱门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内衣。她看了一眼脚踝，宇航服外层被抓握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凹痕和破损，幸好没伤及内层。好险！

但现在没时间后怕。她迅速扫视对接舱。万幸！一个标准的载人机动装置（MMU）就固定在舱壁支架上，看起来完好无损。

她立刻开始更换装备。脱下笨重的维修服，换上更灵活、机动性更强的MMU宇航服。连接生命维持和推进系统，进行快速自检。所有指示灯绿灯。

最后，她将银色密钥从维修服手腕解下，重新牢牢固定在新宇航服的手腕内侧。

现在，她有了真正的机动能力。目标——那颗布满裂纹的“镜子”卫星。

她飘到对接舱的出口控制台前。出去，就将直面深空和那个受伤但未退的“哨兵”。她没有退路。

李梦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按下了气闸开启序列。

舱门再次打开。门外，是浩瀚无垠的黑暗，远处，是那颗仿佛沉睡着的、却隐藏着无尽危险的“镜子”。

而那个“哨兵”，依旧悬浮在不远处，被激光灼伤的手臂垂在一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镜子”的方向。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李梦毛骨悚然的动作——它抬起的手，对着她，轻轻勾了勾手指。

挑衅？还是…指引？

李梦不再理会。她启动MMU，推进器喷出淡淡的蓝色火焰，载着她脱离空间站，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最终的未知，疾驰而去。

最终的战斗，在虚空与镜面之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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