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居所与猎犬

离开苏婉清医生那弥漫着草药清香的诊所，重新踏入破釜驿站喧嚣而污浊的主街道，顾执感觉像是从一个短暂的梦境跌回了冰冷的现实。但手臂上伤口传来的清凉感，以及体内那股因体质提升而新生的、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都在提醒他，某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任务：安身立命】。

系统的提示像是一道清晰的坐标，指引着他下一步的方向。一个安全的、可供长期停留的居所……这不仅仅是系统的要求，更是他内心深处最迫切的渴望。在废土，一个能放心闭上眼的地方，是奢侈品，也是活下去的基石。

他目前栖身的那个地下角落，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一个勉强能蜷缩身体的洞穴。潮湿、阴暗，与其他十几个同样落魄的拾荒者挤在一起，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霉味、汗臭和绝望的气息。那里毫无隐私和安全可言，任何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哪怕是一块没吃完的黑面包，都必须紧紧抱在怀里才能入睡。那里绝不是能让他安心研究系统、尝试基因强化的地方。

顾执一边慢慢嚼着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盘算。驿站里的居住区域大致分为三种：最外围混乱的“棚户区”，价格低廉但危险；靠近中心的“租赁屋”，有一定安全保障但租金不菲；以及最核心、被官方和大型佣兵团控制的“内环”，价格高昂得令人绝望。

他的目标，是第二种。但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他全身上下，除了那袋喝剩一小半的浑浊饮水，就只剩下4点基因点数——这东西显然无法直接当货币使用。刚才那块奇特的金属板被守卫头领黑心压价，只换来了勉强果腹的食物和水。

“需要找到新的财路，或者……一个被其他人忽略的机会。”顾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他首先来到了驿站中心的小广场，那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黑板前。

上面贴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字条：招募探索危险地铁隧道的、高价收购药品的、出售来历不明货物的……

一圈看下来，要么是风险远超收益的死亡任务，要么是他不具备条件的交易。现实一如既往的冰冷。

他不死心，又走向驿站边缘，靠近外围防御墙的地方。这里更加混乱，建筑也更加破败。他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留意着任何可能出租的角落，同时警惕着潜在的威胁。

在一个堆满废弃轮胎、散发着浓烈橡胶和机油味的死胡同尽头，他发现了一个用破烂篷布勉强遮挡的洞口。洞口旁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地方，换吃的。”

顾执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撩开篷布，里面是一个狭窄低矮的空间，原本可能是个大型管道维修口。面积只有四五平米，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一堆灰烬。空气浑浊，但干燥，位置隐蔽。

一个穿着碎布条衣服、瘦骨嶙峋的老头蜷缩在干草上，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

“谁？”

“看看地方。”顾执站在洞口，没有贸然进去。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天，一块黑面包，或者等值的食物、水。先付。”

价格不算贵，但这地方太靠近边缘，防御薄弱，一旦夜间有变异生物或暴徒突破外围防线，这里首当其冲。而且，这老头状态很差，是麻烦。

“我再看看。”顾执摇了摇头，放下篷布离开。身后传来老头无力的咳嗽声。这就是废土，生存的代价赤裸而残酷。

连续碰壁让顾执的心情有些凝重。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墙角蹲下，掏出水袋，小心地抿了一口。强化后的体质让他耐饿耐渴能力稍强，但需求依旧存在。

“得想办法弄到更多食物，或者直接能找到换取稳定住所的资源……”他摩挲着水袋，目光投向系统界面。那4点基因点数仿佛在散发着微光。

要不要继续强化？强化力量或敏捷，能直接提升生存能力。但点数太宝贵，他需要更明确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前面的岔路口传来。

“妈的！老子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这点破烂玩意就想换老子的‘蜂鸟’？做梦！”一个粗鲁的男声吼道。

“杰克老大，你再看看，这块能量电池是我从一台旧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肯定还有电！再加上这些零件，够了吧？”另一个带着焦急和恳求的声音响起。

顾执心中一动，悄悄靠近，躲在一堆废弃木箱后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裤、围着厚皮围裙的矮壮男人，正站在一个挂着各种工具和金属零件的棚屋门口，不耐烦地挥着手。他是驿站里小有名气的独立武器匠人，“铁砧”杰克，以手艺尚可和脾气火爆著称。

他对面，一个年轻的拾荒者正满脸焦急地举着一块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的方形物体，以及一小袋零零碎碎的金属元件。

顾执的目光瞬间被那块“能量电池”吸引了。并非因为它看起来多高级，恰恰相反，那东西其貌不扬，边角有些破损。但不知为何，在顾执的感知中（或许是精神属性达到9点的效果），那块电池似乎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能量波动。这种感觉很模糊，不同于辐射的灼热感，更像是一种……沉眠的韵律。

【检测到可利用能源信号……微弱……符合基础吸收标准……】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顾执瞳孔微缩。系统能吸收这东西？

就在这时，杰克匠人已经极度不耐烦，一把推开年轻拾荒者：“滚蛋！别挡着老子做生意！再啰嗦，老子把你当零件拆了！”

年轻拾荒者被推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电池和零件差点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沮丧，嘟囔着转身离开了。

机会！

顾执心脏猛地一跳。他迅速分析：杰克看不上这东西，说明在常规认知里，它价值不高。但系统需要它！如果能用极低的代价弄到手……

他立刻从木箱后走出，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朝着杰克匠人的棚屋走去。

“杰克老大。”顾执脸上挤出些许笑容，打了声招呼。

杰克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干嘛？修武器还是买零件？先说好，概不赊账！”

“不修不买，”顾执指了指刚才那年轻拾荒者离开的方向，“我就是好奇，刚才那小子拿来的是什么玩意儿？惹您发这么大火。”

“哼，一块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电池，型号老掉牙了，能量估计都漏光了，还敢拿来换老子的‘蜂鸟’弩箭？痴心妄想！”杰克唾沫横飞地抱怨道。

“蜂鸟弩箭？”顾执适时地表现出兴趣，“是您新做的好东西？”

提到自己的作品，杰克脸色稍霁，略带得意地从棚屋里拿出一把造型精巧、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手弩。“看看，最新改进型，射程增加一成，精准度更高，上弦省力！用的是强化肌腱和轻质合金，整个驿站，独此一家！”

顾执仔细看着这把“蜂鸟”，确实做工精良。但他买不起。他的目标，是那块“破电池”。

“好东西！”顾执由衷赞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刚才那小子也确实不识货。杰克老大，反正那块电池在您这儿也是占地方，不如……处理给我？我正好缺块压舱石。”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杰克狐疑地看着他：“你要那破烂干嘛？压舱石？路边随便捡块石头不行？”

顾执耸耸肩，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谁知道呢，也许我运气好，里面还有点能量，能点亮个小灯泡什么的。总比石头强点吧？我出……五个瓶盖，怎么样？”他报出了一个极低的价格，几乎是他目前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产（如果他还有的话）。

杰克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最终，他嗤笑一声，挥挥手：“五个瓶盖？行啊，就当老子清垃圾了。拿来！”

顾执心中狂喜，但脸上不动声色。他假装在怀里摸索了半天，实际上是从某个隐秘的角落掏出了五个磨损严重、几乎看不出图案的旧世界瓶盖——这是他最后的积蓄了。

接过瓶盖，杰克随手从脚边的杂物堆里拿起那块布满灰尘的电池，像扔垃圾一样丢给顾执。“拿去吧，你的‘压舱石’！”

顾执小心翼翼地接住电池。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就在他手指接触到电池表面的瞬间，那种微弱的能量韵律感更加清晰了，而脑海中的系统提示也变得明确：

【发现可吸收能源单位：低纯度电能。预计可转化基因点数：3-5点。是否立即吸收？】

否！ 顾执立刻在心中否决。大庭广众之下，天知道吸收时会不会有什么异象。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电池塞进怀里，对着杰克点了点头：“谢了，杰克老大。”

杰克已经懒得理他，转身回去摆弄他的“蜂鸟”弩箭了。

顾执快步离开铁匠铺区域，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五个瓶盖，换来了至少3点基因点数！这简直是废土上最划算的买卖！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条可能快速获取基因点数的途径——寻找系统认可的“能源”！

他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吸收这块电池，然后仔细规划下一步。那个死胡同里的管道间？不，太不安全。

【任务：安身立命】的要求再次浮现在脑海。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他的目光投向了驿站更深处，那些由较大型废弃设施改造而成的租赁区。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价格相对低廉，位置又不过于糟糕的选择。

他记得之前似乎听人提起过，在驿站西北角，靠近旧水塔的地方，有一些由废弃的车辆维修车间分割出来的小隔间，租金比中心区便宜不少，但因为靠近驿站边缘，且水塔据说结构不稳，愿意去的人不多。

就去那里看看！

顾执定了定神，怀揣着那块可能改变命运的电池，朝着西北角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希望的微光，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条堆满废弃轮胎的小巷时，三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正是之前在杰克匠人那里被他“截胡”了电池的年轻拾荒者！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同伙，眼神凶狠地盯着顾执。

“小子，挺会捡便宜啊？”年轻拾荒者阴阳怪气地说道，活动着手腕，“把电池，还有你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不然，废了你那条刚包扎好的胳膊！”

顾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缓缓扫视对方三人，身体微微下沉，握紧了拳头。怀里的电池硌着他的胸口，那是他变强的希望，绝不容许任何人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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