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惶惶

李锐播下的种子尚未发芽，四九城内的空气却已先一步紧绷起来，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慌。

“疤脸刘”暴毙的余波未平，西便门物资仓库遭窃、数名哨兵离奇失踪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捂住，如同瘟疫般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蔓延。

最先感受到这股寒意的，是那些依附日寇的汉奸和底层爪牙。

天桥一带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治安维持会”成员，如今出门都下意识地结伴而行，眼神游移，少了往日的肆无忌惮。酒馆茶馆里，他们聚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谈论着“疤脸刘”死时脖颈上那道诡异的切口，谈论着仓库那边传来的、语焉不详的“闹鬼”传闻。

“听说了吗？西边仓库……东西丢了不少，人也没了好几个，连根毛都没找到！”

“真的假的？谁干的？游击队摸进来了？”

“不像……说是邪乎得很，哨兵站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没了……”

“不会是……前些天死的那些……回来索命了吧？”

“嘘！噤声！不想活了？！”

猜疑、恐惧，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助纣为虐者的心头。他们欺负起老百姓来心狠手辣，但当未知的死亡以如此诡异的方式降临到他们自己头上时，那种源自灵魂的战栗便无法抑制。

连带着，街面上的伪警察盘查时，虽然依旧蛮横，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生怕那个专挑汉奸下手的“索命幽灵”，下一个就找上自己。

而普通的北平市民，虽然无法知晓具体内情，但也能从这骤然紧张的气氛、日伪军警明显增多的巡逻和更加严厉的盘查中，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茶馆里的议论声更低了，人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有担忧，也有一种隐秘的快意。

“看来，是真有能人义士出手了！”

“老天爷开眼啊！让那些狗汉奸不得好死！”

“小声点！不过……这世道，总算还有点盼头……”

这种人心惶惶的氛围，自然也传到了李锐耳中。

王婶在第二天傍晚，按照约定，悄悄来到破屋附近，借着捡柴火的由头，将她听到的关于汉奸们的恐慌和仓库那边的流言，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李锐。

李大柱在码头也听到搬运夫议论，说这两天往日军营和仓库运送物资的检查格外严格，日本兵的脸色都很难看。

赵栓子则带来一个更具体的消息：侦缉队和日本特务这两天像疯狗一样，在城南一带到处排查生面孔，尤其是青壮年男子，好几个无辜百姓都被抓进去拷问，至今没放出来。

听着这些零碎的信息，李锐面无表情，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的行动，已经开始奏效了。

恐慌，是瓦解敌人斗志的利器。当统治阶层开始疑神疑鬼，当爪牙们变得畏首畏尾，其统治效率必然大打折扣。

但这还不够。

目前的恐慌，还局限于底层汉奸和部分日伪军警。对于日军高层和铁杆汉奸而言，这或许只是疥癣之疾，他们会更加疯狂地搜捕、镇压。

而且，这种无差别的排查，也加大了他和家人暴露的风险。

“必须给他们找点更大的‘麻烦’，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李锐心中暗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空间里那些堆积的武器弹药，尤其是那三百枚香瓜手雷。

一个大胆的、极具冲击力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要干的，不是偷偷摸摸的暗杀和盗窃，而是要在日寇统治的核心区域，制造一场震惊全城的、轰轰烈烈的爆炸！

他要让这四九城的所有人，无论是日寇、汉奸，还是普通百姓，都清楚地看到——反抗的火焰，从未熄灭！并且，它已经燃烧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他要让这“人心惶惶”，变成“满城风雨”！让日寇所谓的“治安强化”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夜，李锐再次化身暗影，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位于市中心、由日军重兵把守的——宪兵司令部隔壁的，伪警察总局！

他要在这两个日伪统治的神经中枢旁边，点燃最绚烂的烟花！

四九城的人心，该因为他这头“孤狼”，彻底沸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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