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清贫

天色蒙蒙亮，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与湿气。

李锐（陈默）带着家人终于走出了那片给予他们短暂庇护，却也见证了血腥杀戮的山林。前方，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蜿蜒向前，路的尽头，隐约可见北平城那巨大、沉默的灰色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一夜的奔逃与激战，让陈石头和王氏即便有灵泉滋养，脸上也难掩深深的疲惫。小妹丫丫趴在李锐的背上，睡得并不安稳，小眉头紧紧皱着。

“歇……歇会儿吧，默娃子。”陈石头喘着粗气，扶着路边一棵老槐树，腿伤虽愈，但长时间的跋涉依旧让他有些吃不消。

李锐点点头，小心地将丫丫放下，交给母亲。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已经算是城郊，路上开始出现零星赶早市的、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的百姓，看到他们这一家子狼狈的模样，大多投来麻木或同情的目光，然后匆匆避开。

乱世之中，明哲保身是常态。

李锐的目光落在家人身上。父亲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母亲的衣服也被昨夜挣扎扯破，丫丫的小脸上还沾着泥污。他们这一身，与即将进入的、哪怕在乱世也依旧带着些许都市气息的北平城，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无分文。所有的家当，除了他身上太极空间里那点从日军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和母亲那支银簪子，就只剩下这身破旧衣衫。

真正的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记忆融合后，他对这个家的贫寒有了更深刻的体会。陈石头佃种着地主几亩薄田，年景好时勉强糊口，遇上灾年或如今兵荒马乱，便是饥一顿饱一顿。王氏日夜纺线织布，换来的微薄收入也大多供了陈默在城里的学费花销。丫丫长到这么大，甚至没吃过几回白面馍。

“爹，娘，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走。”李锐低声交代，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僻静的土坡。

他需要整理一下空间里的东西，看看有什么能立刻换成钱的。坐吃山空不行，他们需要尽快在城里找到落脚点。

走到土坡后，确认四周无人，李锐意识沉入空间。

阴鱼区域，时间静止。两支三八式步枪、若干弹药、日军军曹的指挥刀、饭盒、水壶等杂物摆放整齐。这些东西太扎眼，现在出手风险极高，尤其是日军刚刚在枫台吃了亏，肯定会严查军火。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日军的衣物（分解尸体后残留的），最终落在了母亲那个小小的包袱上。

包袱里是几件旧衣，一小罐盐，几个杂面饼子。这些是他们目前的口粮，不能动。

最后，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从日军身上搜出的几个钱夹和零碎物品上。

意念一动，这些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仔细清点：一些印着“大日本帝国”字样的军票，这玩意儿在日占区或许有点用，但在现在的北平，价值不大且烫手；几块日本产的糖果；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元和铜板。

清点下来，银元有八块，铜板几十枚。

“太少了。”李锐皱眉。这点钱，在物价飞涨的北平城，别说租房安家，恐怕连几天饭钱都不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两支三八式步枪。这是硬通货，黑市上肯定能卖出价钱，但如何安全地出手是个大问题。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贸然接触黑市，极易暴露。

难道……要用母亲的银簪子？

李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那是母亲唯一的念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他掂量着手中的银元，眼神闪烁。看来，初入北平，必须精打细算，甚至……得用些非常手段，才能尽快立足。

将钱币收好，他回到家人身边。

“爹，娘，我身上还有点之前……攒下的钱。”他含糊地解释了一下钱的来源，“咱们先进城，找个最便宜的地方落脚，再想办法。”

陈石头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希望。他们没问儿子钱是哪儿来的，经历了昨夜，他们已经学会不去追问。

“听你的。”陈石头哑声道。

一家人再次上路，随着人流，走向那座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古城。

越靠近城门，气氛越发紧张。灰色的城墙下，设置了路障，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既有穿着灰布军装、番号不明的中国士兵，也有趾高气扬、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督。进出城的百姓排着长队，接受着盘查，稍有迟疑便会引来呵斥甚至打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李锐眼神微冷。这就是1937年的北平，已然半只脚踏入了沦陷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杀气彻底收敛，示意父母跟紧，低着头，排在了队伍末尾。

他现在不是“孤狼”，只是一个带着家人逃难、一无所有的乡下少年。

轮到他们了。

一个歪戴着帽子、满脸痞气的伪军斜着眼打量他们：“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陈石头紧张得说不出话。

李锐上前一步，微微弓着腰，脸上挤出一丝符合年龄的怯懦和讨好：“老总，我们从枫台来的，投奔亲戚，城里……乱了，家里待不住了。”

那伪军嫌弃地看了看他们破旧的衣衫，又伸手在陈石头和王氏单薄的包袱上捏了捏（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做样子），没发现什么油水，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穷鬼！下一个！”

一家人如蒙大赦，赶紧低头穿过城门洞。

踏入北平城的那一刻，喧嚣与混乱扑面而来。叫卖声、车马声、乞讨声、偶尔响起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乱世浮世绘。

高楼与破屋并存，西装革履与鹑衣百结同行，偶尔有插着膏药旗的日军汽车呼啸而过，引来一片慌乱避让。

陈石头和王氏看着眼前这既繁华又破败，既熟悉（通过儿子描述）又陌生的景象，显得手足无措。

李锐握了握拳。

北平，到了。

接下来的第一步，就是在这座即将燃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能让他们这只风雨飘摇的小船，暂时停靠的，最廉价的港湾。

他抬眼望去，目光投向了记忆中，那些鱼龙混杂、底层百姓聚集的棚户区方向。

活下去，从找到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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