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兄长暗助，初闻异信

风雪停歇的第二天，关于顾探花雪夜守候永安侯府的“痴情”故事，已然成了京城茶楼酒肆里最新的谈资。

连带着，永安侯府的“铁石心肠”与“仗势欺人”，也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沈明舒的母亲林氏，终究是坐不住了。

她遣退了所有下人，拉着女儿的手，眼圈泛红。

“舒儿，你告诉娘，你跟顾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我们沈家看他出身寒门，如今中了探花，便要悔婚，故意磋磨他。”

林氏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这要是传到宫里去，你让爹和你哥哥的脸往哪儿搁？”

沈明舒垂着眼，看着母亲保养得宜的手，那上面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还是当年父亲搜罗来讨她欢心的。

她的母亲，一辈子都活在侯府的四方天里，看重的是脸面，是名声，是丈夫的仕途。

她看不透人心。

“娘，您觉得，一个真心担忧未婚妻身体的人，是会选择深夜在风雪里演一出戏给全京城看，败坏未婚妻和岳家的名声；还是会悄悄递上拜帖，私下求见，恳请医师？”

林氏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这不是担忧，是绑架。”沈明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用自己的名声，用天下人的嘴，绑着我们侯府，逼我们低头，逼我乖乖上花轿。”

“舒儿，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林氏满脸不可置信，“他一个文弱书生，除了这点名声，还有什么能倚仗的？”

“所以他才更要用好这唯一的武器。”

沈明舒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娘，您什么都不用管，女儿自有分寸。这件事，您别再插手了。”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决绝。

林氏看着女儿的背影，那个曾经柔顺乖巧的女儿，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陌生又强硬。

她还想再劝，门外却传来了沈明轩的声音。

“母亲，您在里面吗？父亲找您有事。”

林氏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整理了一下仪容，开门走了出去。

沈明轩站在门口，目送母亲离开，这才走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顾言之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沉。

“我亲自去‘请’走的。”

沈明轩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我告诉他，沈家的女儿金贵，受不起他这份用满城风雨换来的‘深情’。他若真有心，就该闭门思过，而不是站在外面，将你架在火上烤。”

沈明舒回头，看着自己的兄长。

前世，兄长也是这般护着她，只是那时，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猪油蒙了心的妹妹。

“他肯走？”

“自然不肯。”沈明轩冷笑一声，“我的人‘扶’着他上的马车。做戏也要有个限度，真把自己冻出个好歹，他那光明的探花前程，还要不要了？”

这话说得刻薄，却是一针见血。

顾言之最看重的，永远是他自己。

“哥，”沈明舒轻声开口，“谢谢你。”

沈明轩摆摆手，眉头却依旧紧锁：“舒儿，你跟哥说句实话，你坚持退婚，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明舒沉默片刻。

她不能说出重活一世的真相，那太过惊世骇俗。

“哥，你看人，是看他说了什么。我看人，是看他做了什么。”

“一个能在高中之后，立刻与曾经资助过他的远房表妹撇清关系的男人，你信他有情有义？”

“一个能在求见岳家不得时，立刻选择煽动舆论，将岳家名声踩在脚下的男人，你信他懂得知恩图报？”

沈明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关于那个表妹的事，他隐约有所耳闻，但并未深究。如今被妹妹点破，两件事串联起来，顾言之那张深情的面具，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

“我明白了。”沈明轩没再追问，“你放心，家里的事，有我。”

风波看似平息，但沈明舒知道，这只是开始。

被动防守，永远只会落于下风。

她必须主动出击。

“翠儿。”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翠儿立刻推门进来：“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换身不起眼的衣服，出去一趟，帮我打听点事。”沈明舒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细细嘱咐了几句。

“去查查顾言之，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来往，常去哪些地方，尤其是……有没有和什么女子接触过。”

翠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她正要退下，刚走到门口的沈明轩却忽然开口。

“等一下。”

他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炭火，状似随意地对翠儿说：“这银丝碳快没了，你去库房再取些来，要火力旺的。”

翠儿不疑有他，连忙应声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沈明轩从袖中取出一块毫不起眼的乌木牌子，递给沈明舒。

“让你的丫头带上这个，去城南的‘南风茶楼’。”

“别让她到处瞎打听，就找个角落坐下，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安静听着就行。那里的茶博士，嘴碎得很。”

沈明舒接过木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图样。

她看向兄长，眼中带着询问。

沈明轩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解释，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翠儿神色复杂地回来了。

她先是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小姐，那位顾公子可真是……真是长袖善舞。他虽住在京城一个偏僻的小院，但来往的，全是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奴婢听人说，他跟吏部王侍郎家的公子，走得尤其近，几乎日日都在一处饮酒作诗。”

吏部侍郎？

沈明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调补。一个新科探花，不去翰林院安分做事，反而紧着巴结吏部侍郎的儿子，他的野心，简直写在了脸上。

翠儿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

“还有……奴婢拿着您给的牌子去了那家茶楼，那里的伙计果然客气得很，给奴婢安排了个清净位置。”

“奴婢在那坐了半个时辰，听到不少关于顾公子的议论，大多是夸他才华横溢，为人仗义的。”

“但是，”翠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奴婢在临走前，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也在角落里，偷偷向茶博士打听顾公子的事。”

“哦？”沈明舒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女子？”

“看着比小姐您大一些，眉眼清秀，但……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愁苦和急切。她问得很细，问顾公子住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再来茶楼。那茶博士不肯说，她还想塞银子，结果被人家给推开了。”

沈明舒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愁苦的，急切的，在四处打听顾言之的女子。

前世的记忆碎片，忽然在脑海中闪现。

她想起来了。

是她。

那个在顾言之最落魄时，拿出自己所有积蓄和首饰资助他上京赶考，却在他高中之后，被无情抛弃的远房表妹，林秀婉。

前世，这个女人在顾言之大婚后不久，就投河自尽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她是想攀高枝不成，自寻短见，徒增笑料。

可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条鱼，已经自己送上了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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