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直觉的警告

死者儿子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在现场每个警察心里都漾开了波纹。

“有人跟着他？”雷涛的眉头立刻锁紧了，他看向沈听，“沈听，你怎么看？”

沈听没立刻回答。他绕过尸体，走到单元楼入口的水泥台阶旁，蹲了下来。阳光斜射，在粗糙的水泥面上投下细微的阴影。

他的目光锁定了台阶边缘，靠近墙角的地方。

那里有几道非常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刮擦痕迹。痕迹很新，与周围老旧的水泥面形成微弱对比，而且方向杂乱，不像是正常行走或搬运重物留下的。

“雷队，过来看这里。”沈听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雷涛和几个刑警立刻围了过去。温予意迟疑了一下，也迈步走近，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向沈听所指的地方。

“这是什么？”雷涛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那几乎融入环境的痕迹，“新的刮痕？可能是谁搬东西不小心蹭的吧？”

“不像。”沈听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虚点在痕迹上方，“你们看痕迹的走向和深度。如果是搬运重物，刮痕应该是连贯的、有主要方向的。但这几道，短促、杂乱，深浅不一。”

他抬起头，视线从台阶移到楼上那个敞开的阳台，又落回痕迹处，眼神锐利得像刀。

“这更像是在这里发生过短暂的、有推搡性质的纠缠。比如，有人在这里被强行阻止上楼，或者……被拖拽过。”

“纠缠？”死者的儿子听到这话，脸色更白了，“谁会跟我爸一个老头子过不去啊！”

沈听没回答他，而是站起身，看向雷涛，语气笃定：“意外坠亡的结论，下得太早了。这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他杀！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现场炸开。

周围的刑警们脸色都凝重起来。如果真是他杀，那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温予意站在后面，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几道浅痕——刚才做初步勘察时，她完全忽略了这些细节。

沈听仅仅凭借几乎看不见的刮痕和死者儿子的一句话，就瞬间将整个案件的调查方向彻底扭转了？

这种洞察力……简直非人。

她想起刚才关于死亡时间的争执，自己还坚持物证导向，质疑他的环境推断。结果，死者儿子的话立刻印证了他的判断。

现在，又是这几道自己根本没注意到的刮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丝微妙的挫败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这个刚回来的沈顾问，他的观察力和直觉，可怕得令人心惊。

“立刻扩大搜索范围！”雷涛反应极快，立刻下令，“以楼门口为中心，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挣扎留下的其他痕迹，或者遗落的物品！走访邻居，重点询问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有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看到可疑的人！”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处理意外事故变成了凶案侦查，所有人都紧张地行动起来。

“沈顾问，多亏了你！”雷涛重重拍了拍沈听的肩膀，心有余悸，“差点就当成普通意外处理了。”

沈听却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刚才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瞬间的推理消耗了他大量体力，眩晕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你没事吧？”雷涛赶紧扶住他。

“没事。”沈听闭眼缓了缓，摆摆手。

这时，死者的儿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雷涛的胳膊，激动地说：“警察同志！我想起来了！我爸前几天不止说有人跟着他！他还……他还莫名其妙地跟我说，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别奇怪，说他可能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沈听猛地睁开眼，看向那个悲痛又惶恐的中年男人，追问道：“他说过是什么东西吗？或者，他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他没说。”死者儿子痛苦地摇着头，“我问了，他只摇头，说知道了没好处，还让我最近少去看他……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不对劲了！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恐惧，像无声的潮水，开始漫延。

一个普通的独居老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甚至预感到自己会出事？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沈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那熟悉的、认知被撕裂的异物感再次隐隐作祟。记忆的黑洞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与眼前这起诡异的坠亡案，产生了危险的共鸣。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恰好与同样陷入沉思的温予意视线相遇。

两人的眼神都无比凝重。

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这起看似普通的坠亡案，底下埋藏的，恐怕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第一个被卷进去的，就是这个因为“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而送命的老人。

下一个，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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