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陌生的归途

半个月后，沈听出院了。

站在市公安局那栋熟悉的大楼下，他仰头望去，阳光有些刺眼。大楼依旧威严，玻璃幕反射着冷硬的光，可落在他眼里，却莫名生出几分隔阂。

“走吧，沈顾问，大伙儿都等着呢。”旁边陪他一起回来的刑侦支队队长雷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雷涛人高马大，手掌厚实有力，这一下差点让刚出院的沈听一个趔趄。

沈听稳了稳身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还是虚，走上几级台阶就有些微喘。但比身体更让他不安的，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刚踏进刑侦支队办公区，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欢迎沈顾问归队！”

“回来就好啊！”

七八个同事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笑，说着关切的话。

“沈顾问，身体没事了吧？”

“可得好好休息，别急着工作。”

场面话很周到，态度也很热情。但沈听敏锐地察觉到，这热情底下，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们的笑容有点模式化，眼神里除了关切，还掺杂着一丝别的……是审视？是好奇？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就好像，他们欢迎的不是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事归来，而是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变量。

“谢谢大家，我没事了。”沈听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本就不是擅长寒暄的人，此刻更觉得疲惫。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沈听先回办公室歇歇。”雷涛挥挥手，驱散了人群。

沈听暗自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雷涛陪着他往走廊深处他的独立办公室走去，压低声音，“这帮小子就是热情过头了，你别介意。”

“没事。”沈听言简意赅。

他的目光扫过熟悉的走廊。墙壁的颜色，宣传栏的位置，甚至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走在上面，脚底传来的触感都带着陌生？

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如同透明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笼罩着他。

“那个失踪案的卷宗……”沈听试探着开口。

雷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语气轻松地说：“嗨，你先别操心那个了。案子暂时由老赵他们组接手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医生说了，你这次伤得不轻，尤其是脑袋，可得仔细着。”

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关心。但沈听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们不想他碰那个案子。

为什么？

因为他失忆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没有再问。有些事，点破了反而不好。

走到办公室门口，深色的木门上，“首席顾问沈听”的名牌依旧擦得锃亮。雷涛帮他推开门。

“喏，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你回来了。”

办公室确实整洁。

窗户明亮，一尘不染。办公桌上，文件分门别类叠放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长短顺序排列，连显示器的角度都似乎被精心调整过。

太整齐了。

整齐得……有点刻意。

“辛苦了。”沈听走到办公桌后，坐进那张熟悉的皮质转椅。手感，高度，都和他记忆里吻合。

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角那叠文件上。

最上面是一份近期的治安简报。这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这叠文件的摆放位置，和他习惯的位置，偏差了大约两公分。

他记得很清楚，他喜欢把常用文件放在桌沿往里一掌宽的地方，方便拿取。而现在，它们紧贴着桌沿。

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可能是打扫的阿姨不小心移动了，也可能是别的同事临时借用后放回去时没注意。

但结合刚才那种无处不在的疏离感和审视的目光，这个小小的偏差，在他心里猛地放大。

有人动过他的桌子。

在他昏迷的这三个月里，有人进过他的办公室，动过他的东西。而且，事后试图恢复原样，却没能完全复制他近乎偏执的习惯。

是谁？

是正常的办公需要，还是……别有目的？

他丢失的那部分记忆，是否也和这个潜入者有关？

沈听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团浓雾之中，看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可四周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伸手，轻轻将那份治安简报拿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简报下面，压着一份他昏迷期间局里下发的普通通知。

再下面……

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下面，露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的一角。那档案袋看起来有些旧，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这不是他收东西的风格。他所有的档案袋都会贴上标签，注明内容和日期。

这个陌生的档案袋，像是被人悄悄塞进来的。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里面装着什么？

是他的记忆碎片，还是……另一个陷阱？

沈听盯着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间他待了多年的办公室，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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