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林猎杀

时间仿佛被拉伸又压缩。

手机在空中翻滚，屏幕里魏超仁因惊怒而扭曲的脸像一帧帧慢放的画面。我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都凝聚在向前伸出的指尖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雨林的寂静。

不是阿泰开的枪，他正捂着手臂上的匕首惨嚎。子弹来自更黑暗的丛林深处，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飞过，打在我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有埋伏！魏超仁根本不止安排了阿泰一个人！他老奸巨猾，早就布下了后手。刚才的视频对峙，既是试探，也是拖延时间，让埋伏的人就位！

这声枪响让我前扑的势头一滞。就是这毫厘之差，“啪”的一声，手机掉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屏幕朝下，魏超仁的脸和声音瞬间消失。但我知道，通话未必中断，他很可能还在另一头听着，甚至看着模糊不清的画面。

我顾不上手机了，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一棵巨树后面。

“噗噗噗！”又是几声子弹入土的闷响，打在我刚才所在的位置。

对方用的是加装了***的武器，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枪法精准，训练有素，不是园区里那些只会欺压“猪仔”的打手能比的。是魏超仁蓄养的私人武装，还是他请来的雇佣兵？

“妈的！给我宰了他！不，抓活的！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手机里隐约传出魏超仁暴怒的吼声，证实了我的猜测。

阿泰也反应了过来，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左手掏出手枪，对着我藏身的大树方向胡乱开枪。“砰！砰！”枪声在雨林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废物！别浪费子弹！包抄过去！”丛林里传来一个冷酷的命令声，说的是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缅语。

脚步声从左右两个方向传来，沉稳而迅速，正在向我合围。

绝境。

前有未知的枪手，后有受伤但疯狂的阿泰。地上还躺着一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钉子”。而我，只有一把***手枪，子弹有限。

不能硬拼。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这复杂黑暗的雨林环境。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耳朵捕捉着风吹草动，眼睛适应着微弱的光线。我迅速判断出，左侧的脚步声更近，更急促。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树后探出身子，看也不看，凭感觉朝着右侧大概的方向连开两枪！“砰！砰！”

枪声起到了威慑和扰乱的作用。右侧的脚步声明显一滞。而左侧的枪手果然被吸引，立刻朝我开枪还击，子弹打在树干上，噗噗作响。

就在他开枪的间隙，我像一道幽灵，从树后闪出，不是后退，而是借着树木的掩护，向着左侧枪手的方向疾冲了几步，然后迅速趴下，匍匐前进，将自己隐藏在灌木和阴影里。

“在那边！追！”右侧的枪手喊道。

脚步声变得杂乱。阿泰也在哇哇乱叫，但似乎不敢贸然冲过来。

我屏住呼吸，像蛇一样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爬行。腐叶和淤泥的气味冲进口鼻。我必须尽快脱离他们的视线，否则一旦被合围，必死无疑。

爬了大概十几米，我听到身后传来阿泰的惨叫和怒骂：“操！那小子不见了！”

他发现了。“钉子”不见了？

我心中一凛。刚才的混乱中，我无暇他顾。是那个年轻人自己挣扎着爬走了？还是……被魏超仁的人趁机拖走了？如果是后者，那他凶多吉少。

但现在，我自身难保。

“搜！他跑不远！肯定还在附近！”那个冷酷的缅语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恼怒。

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在林间晃动，切割着黑暗。他们失去了我的确切位置，开始拉网式搜索。

我靠在一棵缠绕着藤蔓的大树后，轻轻调整着呼吸。***手枪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子弹还剩多少？十二发？还是十三发？必须省着用。

一道光柱扫过我藏身的大树，缓缓移开。就在光线移开的刹那，我听到极轻微的、几乎被雨林噪音掩盖的“沙沙”声，来自我的右前方，大约五六米外的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

有人。他想悄悄摸过来。

我握紧了枪，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不能等他先发现我。

我猛地从树后闪出半個身子，枪口对准那丛蕨类植物下方可能藏匿人腿的位置，扣动扳机！

“砰！”

“啊！”一声压抑的痛呼，一个黑影从蕨类植物后踉跄着跌了出来，抱着大腿倒地。果然有人！

但几乎在我开枪的同时，我左侧后方也响起了枪声！“噗！”

我感到左臂外侧一热，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中弹了！子弹擦过了我的手臂，带走了一块皮肉。幸好只是擦伤，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我强忍疼痛，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概略性地连开两枪，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雨林更深处亡命狂奔！

不能再停留了！对方配合默契，而且至少还有两到三人有战斗力。我必须利用夜色的掩护，拉开距离。

“追！”

身后传来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手电光柱在我身边树木上疯狂扫过的光影。

我像一头被猎杀的野兽，在黑暗的雨林中拼命穿梭。树枝抽打在脸上，藤蔓绊着脚步，脚下的淤泥滑不留足。左臂的伤口随着奔跑不断被牵拉，疼痛一阵阵袭来。

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喘息，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拉开了一段距离，叫喊声和手电光变得模糊。

我靠在一棵树上，短暂地喘息。必须处理一下伤口，否则流血不止会留下痕迹，也会让我迅速虚弱。

我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一角，用力扎在左臂伤口上方，暂时止血。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布料，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非常难受。

现在该怎么办？

回园区是自投罗网。魏超仁现在肯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向外围逃？妙瓦底地区军阀割据，各个势力盘根错节，没有接应，我一个受伤的“外人”，根本寸步难行，随时可能被其他武装势力抓住，下场可能比落在魏超仁手里更惨。

“钉子”生死未卜，与省厅的单线联系渠道（那个卫星电话）虽然还在身上，但在被追踪的情况下，贸然开机联系，无异于自杀，信号很可能被锁定。

我现在是真正的“孤狼”了。受伤，被追猎，孤立无援。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谷底，一个冰冷的念头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闪现——

魏超仁为什么一定要抓活的？

以他的性格，对一个潜伏三年、差点端掉他老巢的卧底，直接乱枪打死才是最解恨、最安全的选择。他想要活口，只能说明一点：我对他还有更大的价值。

他想知道什么？中国警方的部署？我在警队的内应？还是……他有什么把柄，认为可以通过我来交易？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我必须利用他想抓活口这一点，在这片吃人的雨林里，活下去，然后……反击。

我深吸一口雨林腥臊潮湿的空气，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不能往开阔地跑，必须往地形更复杂、植被更茂密的深山里去。

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除了身后远处的追兵声响，在另一个方向，似乎传来了……水流声？

有河！

我的精神猛地一振。河流可以掩盖气味和足迹，是摆脱追踪的绝佳途径。

不再犹豫，我忍着伤痛和疲惫，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再次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生死线上。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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