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兰初绽

马车在巍峨的宫门前停下。

沈清辞扶着青黛的手下车，瞬间便被一片衣香鬓影、环佩叮当所淹没。各府千金皆是盛装出席，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将她这一身素雅月白衬得格格不入。

几道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伴随着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国公府那位病秧子嫡女吗？”

“怎穿得如此素净……国公府竟落魄至此了？”

“啧，怕是自知比不过，破罐破摔了罢。”

沈清辞置若罔闻，只微微挺直了背脊，目光沉静地望向那象征着无尽荣华与凶险的朱红宫门。

风暴，已然开始。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附近。时值春日，百花争妍，蝶舞蜂喧，与满座娇娥相映成趣。

沈清辞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低眉顺眼，扮演好一个“体弱怯场”的嫡女角色，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

很快，她便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苏雨柔。她穿着一身时兴的洒金穿花蝶云锦裙，戴着那套耀眼的红宝石头面，正与几位贵女言笑晏晏，目光流转间，满是志得意满。

当苏雨柔看到沈清辞这身“寒酸”打扮时，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如愿以偿的讥讽和放松。她果然没穿那套动过手脚的衣裙！不过，穿这身过来自取其辱，效果也一样。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咳嗽了几声，更显弱不禁风。

这时，内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立刻敛声屏息，恭敬行礼。

太后与皇后在宫人的簇拥下步入园中。太后身着绛紫色宫装，雍容华贵，目光慈和中带着威严。皇后则是一身明黄，端庄大气。

按照流程，众千金依次上前拜见，并展示才艺，或琴或画，或诗或舞。

苏雨柔准备了一支时下流行的软舞，衣裙翩跹，珠光闪耀，赢得了不少称赞。她退下时，挑衅地瞥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垂着眼，仿佛未觉。

很快，轮到了沈清辞。

她缓步上前，依礼叩拜，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恭谨：“臣女沈清辞，叩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传来。

沈清辞缓缓抬头，露出那张虽苍白却清丽难掩的脸庞。

场中响起几声细微的嗤笑，显然是在嘲笑她的衣着寒酸。

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温和的眼神忽然微微一顿，停在了她衣裙那精心修复过的缠枝玉兰刺绣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讶异。

皇后也注意到了太后的细微反应，顺着目光看去，眸中掠过一丝审视。

“沈家丫头，”太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身衣裳……倒是别致。这玉兰绣工，颇有几分江南旧韵。”

沈清辞心中一定，赌对了！她再次俯身，声音温婉却清晰：“回太后娘娘，此乃家母旧物。臣女愚钝，不敢与时下新风争艳，唯念母亲生前常教导，女子德行为重，衣饰洁净得体即可。见这玉兰清雅高洁，恰合今日春景，故斗胆穿来，望娘娘恕臣女失仪之罪。”

她这话，既点明了衣物来源（孝心可嘉），又自谦低调（不争艳），更暗合了太后的喜好（玉兰清雅）。

太后闻言，眼底的讶异化为一丝真正的欣赏，缓缓点头：“难为你一片孝心，心思也巧。起身吧。”

皇后也微笑道：“确是难得的雅致。”

场中那些嗤笑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不定的寂静。苏雨柔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沈清辞暗自松了口气，准备退下时，异变陡生！

一名端着茶点的宫女仿佛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手中盛满滚烫茶水的托盘直直地朝着沈清辞撞来！

“啊！”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电光火石间，沈清辞脑中警铃大作！这绝非意外！她若被泼中，不仅当众出丑，这身单薄衣裙湿透，后果不堪设想！

她本能地想要侧身避开，但身体病弱反应迟缓，眼看那托盘已到近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稳重的男声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小心。”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从斜里伸出，精准地扶住了宫女的手腕，轻轻一挡。

“哐当！”托盘落地，茶水四溅，但大部分都泼在了空处，只有几滴溅到了沈清辞的裙摆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水痕。

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地连连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沈清辞惊魂未定，抬头看向出手之人。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蟒纹常服的年轻男子立于一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气质温润，眸光却深邃难测。

正是那位传说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淮安王，萧执。

萧执收回手，用一方素白帕子轻轻擦拭了下指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为之。他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宫女：“毛手毛脚，冲撞了贵人，自行去领罚。”

“谢王爷！谢王爷！”宫女如蒙大赦，连滚爬带地退下了。

萧执这才将目光转向沈清辞，语气平和：“沈小姐受惊了。”

沈清辞连忙敛衽行礼：“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她心跳如鼓，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惊险，更因为在他靠近的瞬间，一个清晰的心声再次撞入脑海：

【果然是她。这身手，可不像是寻常闺阁女子。有趣。】

他果然在怀疑她！

太后见状，打圆场道：“好了，虚惊一场。执儿身子不好，快去那边坐下歇着。沈家丫头也去整理一下衣裙吧。”

风波暂歇，宴席继续。但无数道目光仍在沈清辞和萧执之间隐秘地来回扫视。

沈清辞强作镇定地回到座位，手心却已沁出冷汗。萧执那看似解围的举动，实则是更深的试探。她感到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而另一边，苏雨柔盯着沈清辞裙摆上那几点水痕，又嫉又恨地瞪了萧执一眼，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悄悄对身边的丫鬟耳语了几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