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巧计废漕帮

漕帮龙爷那“三天之内，滚或死”的最后通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陈显和孙老道的心头。硬碰硬，无疑是螳臂当车。但坐以待毙，更非二人性格。

“鸡犬不宁？”孙老道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属于老江湖的狠辣与兴奋，“小子，你想怎么干？老子这把老骨头，正好活动活动！”

陈显铺开那张简陋的县城草图，目光沉静如水。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漕帮总舵，以及其掌控的码头、仓库、赌坊、妓馆等关键节点。

“孙伯，赵捕头，”陈显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漕帮势大，根深蒂固，与其枝枝叶叶地纠缠，不如……直捣其根基，断其命脉！”

“根基？命脉？”赵捕头疑惑，“漕帮的根基是漕运，是码头，是那些船工苦力，还有……他们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这如何能动？”

“关系网动不了，但人心可动，财路可断！”陈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码头上，“他们的根基，一是人，二是财。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依附他们的人心浮动，让他们见不得光的财路……大白于天下！”

他看向孙老道：“孙伯，您老江湖，门路广。我需要您做三件事。”

“第一，散播消息。不必刻意，只需在酒肆茶楼，码头苦力聚集之地，‘无意’间透露，就说龙爷得罪了高人，漕帮气数将尽，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尤其要强调，那位高人能‘观气断运’，曾精准预言周府诅咒、送子庵邪祟，如今看出龙爷印堂发黑，煞气缠身。”

“第二，找几个信得过的、嘴皮子利索的乞儿或闲汉，将之前王五杀李老栓、乌梢诅咒周府、以及‘红嫁衣’闹鬼背后皆有漕帮黑手的事情，编成简单易懂的故事，在城里悄悄传唱。重点突出漕帮行事歹毒，不择手段，连妇孺都不放过。”

“第三，想办法让漕帮内部，尤其是那几个与龙爷不太对付的副帮主和头目知道，龙爷最近为了对付‘硬点子’，动用了大量帮中公款，且……似乎有意借机清洗异己。”

孙老道眼睛越来越亮，拍腿笑道：“妙啊！杀人诛心！先乱其军心，再毁其名声，最后挑拨离间！小子，你这脑子，比老子当年的杀威棒还好使！”

陈显又看向赵捕头：“赵捕头，官府这边，也需要您暗中配合。”

“陈小先生请讲。”

“第一，请李大人以‘整顿治安，严防奸细’为由，加派衙役，重点‘巡视’漕帮控制的码头和仓库区域，不必真的查什么，但要做出严查的姿态，尤其是夜间，增加他们运输‘特殊货物’的难度和风险。”

“第二，找机会‘提醒’一下与漕帮有生意往来的几家正经商号，就说官府接到线报，近期可能有针对漕帮的大规模清查行动，让他们早做打算，避免被牵连。”

“第三，”陈显压低声音，“请李大人秘密准备一份关于漕帮历年可能涉及的命案、走私、以及向某些官员行贿的……‘线索摘要’，不必详实，似是而非即可，但要确保这份东西，能在‘合适’的时候，‘意外’地落到……比如，州府巡查御史的手里。”

赵捕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显的目光充满了震惊。这少年卦师，不仅洞察人心，对官场手段竟也如此谙熟！这哪里是鸡犬不宁，这是要釜底抽薪，把漕帮往死里整啊！

“此事……需禀明李大人定夺。”赵捕头谨慎道。

“自然。”陈显点头，“此外，我自己，也需要去做一件事。”

“你做什么？”孙老道问。

陈显目光投向窗外漕帮总舵的方向，眼神深邃：“我要去‘看’一看，漕帮的财库，和他们那几条最重要的走私路线，到底藏在何处。”

孙老道和赵捕头皆是一愣。“看”？怎么“看”？

陈显没有解释。当夜子时，他独自一人，登上猫儿巷附近最高的一处废弃阁楼。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将“观象”之能催动到极致。

这一次，他“观”的不是个人气运，而是整个县城的气脉流动，尤其是与财运、水运相关的“象”。

在他的感知中，县城的气脉如同无数条或明或暗的河流。官府的、商铺的、百姓的……各有其轨迹和色彩。而属于漕帮的那几条，格外粗壮，却也格外浑浊，其中夹杂着大量的灰黑色，代表着不义之财和血腥气息。

他循着这几条最粗壮的浑浊气脉，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延伸。

一条主脉，源自漕帮总舵，深入地底……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散发着浓郁金银气和血腥味的地下金库！气脉显示，近日有大量财货流入。

另外几条，则蜿蜒通向码头区域，分别连接着几处看起来普通的仓库，但仓库底下或有暗格，或与水道秘密相连……那是他们走私的枢纽。

还有一条极其隐晦、却带着浓烈阴邪气息的细脉，竟通向城外乱葬岗的某个方向……那里似乎埋藏着漕帮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或许与那些被灭口的对手，或是像乌梢这样的术士有关。

陈显将这些“看到”的方位、特征，牢牢刻在脑海里。

第二天，孙老道和赵捕头依计行事。

孙老道那边，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底层迅速蔓延。码头上的苦力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漕帮分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帮内一些中层头目，听到“清洗异己”的风声，也开始人心惶惶，互相猜忌。

赵捕头这边，官府突然“积极”起来的巡查，让漕帮的夜间运输变得束手束脚。几个与漕帮合作的大商户，收到“善意提醒”后，也开始以各种借口拖延款项，减少交易量。

漕帮总舵内，龙爷听着手下不断报来的坏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流言、官府施压、生意受阻、内部不稳……这一切，都指向那个猫儿巷的小卦师！

“好！好一个陈显！”龙爷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给脸不要脸！真以为会点歪门邪道，就能跟我龙四海叫板？！”

他眼中杀机毕露：“疤脸刘！”

“属下在！”疤脸刘连忙上前。

“召集人手！今晚子时，给我踏平猫儿巷！把那小瞎子和那个老不死的，剁碎了喂狗！”龙爷下了格杀令。

然而，就在疤脸刘领命欲去时，一个帮众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龙……龙爷！不好了！我们……我们在城西的三号仓库……被……被官府抄了！”

“什么？！”龙爷霍然起身，“怎么可能？那里极其隐蔽！”

“是……是李县丞亲自带人去的！直接破门而入，从地窖里搜出了……搜出了大批私盐和……和兵甲！”

私盐！兵甲！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龙爷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三号仓库是他最重要的走私据点之一，隐藏极深，官府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还没等他缓过气，又一个坏消息传来——他秘密设置在城外别院的地下金库，遭遇神秘火灾，虽然火势被控制，但里面存放的许多账本和往来信件，被烧毁大半！更有传言，纵火者留下了与“红嫁衣”闹鬼事件中相似的痕迹！

紧接着，漕帮控制的几家赌坊和妓馆，同时遭到不明身份人士的打砸，损失惨重。而动手的人，身手矫健，行动迅速，打完就走，明显是受过训练的，并非普通地痞。

流言、查抄、火灾、打砸……一系列组合拳，又快又狠，精准地打在漕帮的要害上！

龙爷彻底慌了。他意识到，对方不仅有能力洞察他的秘密，更能调动官府和未知的武力！这绝不是一个区区小卦师能做到的！

是李县丞要动他？还是州府那边有了什么风声？

就在他焦头烂额，试图联系背后靠山打探消息时，赵捕头带着大队衙役，直接包围了漕帮总舵！

“龙四海！”赵捕头手持公文，声音冷厉，“你涉嫌走私违禁、私藏兵甲、纵容手下行凶杀人，兼以邪术扰民！李大人有令，锁拿归案，漕帮一应产业，暂行查封，听候审查！”

龙爷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人证（流言塑造的舆论）、物证（查抄的私盐兵甲）、甚至连“动机”（邪术扰民）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试图反抗，但帮内人心已散，几个副帮主眼见大势已去，竟无人站出来保他。最终，龙爷及其核心党羽，包括疤脸刘，被一网打尽，锒铛入狱。

树倒猢狲散。庞大的漕帮，在陈显一环扣一环的计谋下，短短三日，便土崩瓦解。其主要产业被查封，势力被连根拔起，残余分子也作鸟兽散。

猫儿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安宁。

小院内，孙老道美滋滋地喝着酒，咂着嘴道：“小子，老子算是服了你了！杀人不见血，刨根不沾泥！这手段，绝了！”

陈显看着窗外熙攘的街道，脸上并无多少喜色。扳倒漕帮，固然除去一害，但他也深深体会到，这世间人心的险恶与斗争的残酷，远非几枚铜钱、几句卦辞所能尽述。

“孙伯，”他轻声道，“漕帮虽倒，但其留下的真空，未必是好事。恐怕……还会有新的势力冒出来。”

孙老道放下酒碗，叹了口气：“是啊，这江湖，就像这韭菜，割了一茬，还会长出一茬。不过……”他看向陈显，眼中带着一丝欣慰，“经过这事，你小子在这县城，算是真正立住了。以后，怕是没人敢轻易招惹你这‘陈半仙’咯！”

陈显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低头，再次翻开陈爷爷那本册子，“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八个朱砂大字，依旧殷红如血。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这双眼睛，将要看到的，也绝不止这一城一地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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